一下子,一片静谧的西院瞬间变得人声嘈杂,如一锅开水般沸腾了起来, 夜色被明亮的烛火驱散。
“来人!快来人!夫人不见了!”
下人们手足无措地到处找人。
最后的结果就是……
云辞一脸懵逼地蹲在墙上,骑虎难下,而那踹了她救命梯子的“好大儿”此刻卯足了劲,用洪亮的叫声把人都给引了过来。
“哎呀!我的夫人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想不开呢!有话咱们可以好好说啊,您先下来啊!”
听雨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墙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劝着。
“殿下纵然有了新的宠妾,那夫人您还是这府里第一位女主子啊,殿下心里头肯定还是有您的啊,您先下来,您不要吓奴婢啊!”
听雨这痛彻心扉的一出,把半个院的人都喊来看热闹了,墙边围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
没错!云辞就那么坐在墙上被一群人眼巴巴地观看着!
就像是动物园里的大狒狒一样!
云辞根本就不知道什么世子殿下有新的宠妾了,她只知道此刻她社死了,死得透透的。
她万念俱灰地冲下面的人说道:“……我倒是也想下来啊,那你倒是给我把梯子扶起来让我下去啊……”
“哦哦哦!”听雨赶紧收起了自己的哀嚎,爬起来让人把梯子替她那携巨款跑路未成的主子架起来。
云辞本想着一把夺过梯子然后往外面一架赶紧跑下去,但是转念又一想,她跑的再快,跑的过下面这些人吗?
长夜漫漫,京城已经关城门了,她跑到哪里去?
而且她这一脚要是出去了,第二天“世子宠妾连夜翻墙逃跑”的热议不直接家喻户晓?按照他们这传谣的速度,根据上次那个乌龙一夜爱宠的传播速度,可能她还没出京城,消息已经出了京城。
算了。
认了。
……
……
世子听到了外头的动静,眉头微蹙,叫来王靖:“出了什么事?”
王靖急得慌乱地擦了一把自己额上的汗,“回……回殿下……是夫人她……她……”
他吞吞吐吐地说着,惹得世子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语气冷硬了几分,“快说。”
“夫人她离家出走了。”
王靖知道欺骗世子后果很严重,所以此刻也不敢再对他有所隐瞒,心中默默对云辞说了一说对不住了。
“……”
世子抿着唇沉默了一会,气氛一下子降到了极低点,让人一丝温暖都感觉不到,不寒而栗。
姜婉看着世子似乎有些不对劲,于是便问着王靖:“那人……找回来了吗?”
王靖:“找回来了……带着包袱在长定阁旁后院墙头上……”
“……”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云辞可能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的世子没有在绛竹阁,反而是在离她翻的墙最近的长定阁里。
倏然,世子站起了身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病容,他的面色有些难看。
“殿下去哪里?”王靖见这架势小心肝都颤了颤,急忙问道。
世子冷冷地扔出了两个字:“废话。”
除了去看他那个携巨款逃跑的夫人还能去哪里?
果不其然世子一走出长定阁就能听到嘈杂的声音,隐隐约约还有几声狗的呜咽声。
“散了散了!都下去!”
王靖把世子扶过来后就十分识趣地将看热闹的那些下人全都给遣散了。
然而待人群稀稀拉拉地散去了,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直接瞠目堂舌傻了眼——一个娇美的女子身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满脸愠色地揪着一只雪白小狗的耳朵骂骂咧咧的,把狗子委屈地直“呜呜”地叫着。
“你个叛徒白眼狼云朵!”
“呜呜呜……汪……”
(人家才不是……)
“……”
“……”
待到人群散开,云辞才注意到面前多了一抹白色的身影,一阵做贼心虚,“殿……殿下……”
下人走了,烛火也跟着少了不少,原本通明的地方瞬间又被夜色笼罩了起来。
世子站在浓浓夜色之中,隐约的月色洒在他的银袍上镀着一层光般,他的脸隐在眼上的白纱与黑暗中朦朦胧胧,看不清此刻的表情,但是却可以感觉到一股阴郁。
“金银财宝带少了,不够?”世子声音温软,但语气戏谑,甚至面带一丝危险的笑意问道。
“不、不不是!”云辞老实巴交地摇头否认道。
“那怎么不走了?”世子又问道。
云辞:“……”
她怎么感觉世子好像还挺想她滚蛋的。
她其实也挺想的,但这不是被云朵这只傻狗给坑了吗?
想到这云辞又瞪了一眼旁边在墙角面壁思过的雪团子。
云朵委屈地又“呜呜”了几声。
“那……要不我现在再翻一次,殿下假装不知情的样子?”
云辞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哪里来的勇气,就问出了这个让听雨和王靖喷出三尺老血的问题。
果不其然,世子听后英眉微蹙,斥道:“成何体统!”
“过来。”
世子的话如今像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寒冰利刃,时时都在威胁着她。
云辞闻言赶紧连滚带爬地到了世子的跟前,还很识相地直接跪在了地上,还十分贴心地扯了扯世子银白色的衣袂,告诉他自己已经跪好了。
为了缓解接下来可能会来的暴风雨,云辞还特地猛吸了一口“仙气”来强作镇定。
世子这次连腰都没有弯一下,因为世子生得高大,足足高了云辞一个头,所以每每云辞抱他的大腿开始她的表演时,世子要么弯下腰,要么蹲下身子来。
但这一次他垂首,伸手摸到了云辞的脸,美丽修长的手指轻挑起她的下巴,面色平静,温柔得有些让云辞感到害怕。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不、不是……殿下您听我狡辩,不是,您听我解释!”云辞不好的预感成真了,世子开始给她翻旧账了。
然而世子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继续自顾地说道:“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如若哪天我不在了,就陪着我一起殉情,一直陪在我身边。”
云辞:“……”
不是吧,你不会这都信了吧???世子会是那么好骗的人吗?
“你这花言巧语还真是一套又一套,真娴熟。”眼前的男子越发得显得有些恐怖,反问她,“这么晚想着出去,是准备去见谁吗?”
他记忆犹新魏公公说过她有一个心心念念的小郎君在等她,心中一股怒火油然而生,挑着她下巴的手动了动,换作用手用力地捏住了。
云辞感觉下巴一麻,仿佛要被捏碎了一般。
“不…见…谁……”她艰难地说道。
“就是、就是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
世子:“……”
他看上去像傻子吗?很好骗的样子?
“连对我的自称都换了,这是心已经飞到外头的不知哪里去了。”世子手用了点力,甩开了她的下巴,云辞踉跄了一下,身上沉重的包袱牵动地她险些一头栽在地上。
云辞双手撑着地,抬眼间恍惚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站在远处。
蓦地,她隐隐好像记得她在墙头上骑虎难下的时候听雨在下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还说着什么世子殿下有了新宠,让她不要难过……
这个在门洞那儿偷偷看向这里的女子看着身形娇娇,动作款款,一定是个大美人,肯定就是世子殿下新看上的宠妾。
云辞计上心头,为了苟住自己人设什么的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没有人比一个炮灰更懂得惜命。
于是她十分熟练地酝酿着情绪,挤了挤眼睛,眼眶瞬间就泛红,泪珠儿也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她要开始她的表演了。
“殿下还反倒过来责怪妾了,分明是殿下错在先!”她委屈地哽咽着道。
世子:“?”
王靖:“???”
听雨:“???”
这,倒打一耙?
“殿下这才多久,”云辞还动之以情地伸出了手,假模假样地数了数,“就又有了其他狗,额不是……就又有了新欢,把妾一个人扔在那落英阁不说,还跑去与新欢小姐共度良宵,早就忘了前几日还把妾搂在怀里的样子!”
“行呗,妾懂了,感情淡了呗,那妾走?”云辞擦了擦有些失控的眼泪,自己都被这么多颗颗滚落的泪珠给吓到了,但是嘴上的戏却一点也不少,“现在还反过来责怪妾的不是,呜呜呜……”
“嗝!”
云辞真的佩服这原主的身子怎么这般能哭,害得她如今感觉自己哭得一阵呼吸都不畅了,还打了个哭嗝。
“烦了,毁灭吧!”
于是,未等世子反应过来,她就先发制人地麻溜地从地上狼狈地爬了起来,拽紧了身上装着小金库的命根子包袱,负气似的哼了一声,赶紧拔腿跑开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抹着眼泪。
待她跑到了门洞边,不由自主地慢下了步子,看到了门洞里侧也正在看着自己的姣姣少女。
虽烛火微弱,但依然可以依稀看到她粉嫩若桃花的面容,庄淑乖巧,静若处子,一双水灵的眼睛倒映着月色,美丽极了。
真漂亮……
云辞心里暗暗想着。
难怪世子会喜欢她,这么好看的又高雅的女子,谁会不爱。
看着就像琴棋书画皆通的大家闺秀。
但是这不是夸赞的时候,云辞时刻提醒着自己,此时自己应该是一个妒妇,不是花痴。
于是冲着姜婉冷哼了一声,面色凶狠地离开了。
听雨赶忙要去追她的步子。
王靖呆愣着回过神,看着一动不动的世子,为难地启示道:“殿、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世子只感觉自己的面部僵硬,嘴角忍不住轻轻抽了抽,脑畔还留着云辞哭诉的呜咽声,听上去委屈万分,差点以为自己就是那个无情无义、喜新厌旧的薄情郎。
过了好久他才缓过神来,扔下了简短的一句:“派人看着,不许她出落英阁。”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