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浦平没有问出来严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俱乐部，林场帮没了他就毫不犹豫地回来了？
“不然呢？我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严鱼嘴里叼着一根枯草，步子拖拖沓沓的。
季浦平不信，却又讲不出原因，还没酝酿好一个新的问法，严鱼却主动开了口：“其实吧……”
季浦平的眼光转向他：“什么？”
“其实，有没有可能是我们两心有灵犀，我知道你遇到危险了，就过来了。”
季浦平愣了一下：“放屁。”没好气地就走了，他实在是没有安全感，什么事都要问一个对方最腌臜的理由才能相信。
通宵熬夜之后，季浦平直到第二天中午依旧睡得死沉，几乎可以用不省人事来形容。
严鱼假模假样的在宿舍里搞出了好几次动静，他房间门都没有丝毫要开启的意思。乘着这个空档，严鱼偷跑了出去。
埋钱箱子的水泥块在工地一楼的混凝土方砖堆里面。要打开它必然要使用到工具，严鱼朝着四周看了看，左边柱子上靠着一个砸碎石半人高铁锤。严鱼将它捞了过来，一使劲就要轮上去砸碎外层水泥块。
那锤子的铁头都已经碰到水泥表层了，却紧急被严鱼收了力气。
为什么这个水泥块这么容易拖出来？
为什么原本应该在院子里的碎石锤子，会出现在室内？
严鱼凭白站了一会，脑内冒出许多问题来。
也许是因为两个人越来越熟悉，所以逐渐能够猜测对方的行动思路，他最终放下了锤子。转而拿出工具箱里的铁凿子，一点点跟雕塑似地破了外面的硬壳，最后掀开箱子，里面赫然是两个土炸弹。
严鱼吸了吸鼻子，看到季浦平对付他的东西落到了实处反而安下心来——这东西他能解决。
他虽然没有上过几天学，但在工地跟一个老师父学过爆破。这炸弹引线是抽出来了，但是接触做得松，需要猛烈的撞击打出火星子爆炸。
自己刚刚要是那一锤子下来，这会就是一条烤鱼了。
他呵地笑了一声，随后开着车载着炸弹冲到兴安河边上，将它往河面猛地一抛。
土炸弹一接触冰层瞬间爆开一团夹杂着火光的黑雾，已经开化的河中间炸出来一个坑，带着周围的碎冰沉下去一片。
空气中蛮开来一股浓重的火药味，严鱼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离开。
季浦平似乎是在梦里听到的动静，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睁开眼睛满是红血丝。这爆炸声太远了，应该没杀成。叹了口气，他掀开被子出了门。
他要去医院找华彬——赵晓曼除了李炽之外的另一个副手。
上次人命欠条那会儿，他吃了不认识人的亏。所以季浦平后来时不时会去林场和门卫闲扯，就摸清楚了林场帮高层的关系。自然也认识华彬。
大逃杀那天，门卫忽然来到俱乐部说自己心脏不舒服，让季浦平去锁林场大门。
这大爷是手脚利索骑着自行车来的，谎话多少有点拙劣了，后面被季浦平三两句套出了实情。
“林场怕是要出事。我倒是不怕他们自相残杀，就是门开着，有些人杀红了眼怕是会危急妻儿……”大爷说话的时候，手都在抖，“但是我又不敢自己关门，有些人我不关门或许还有条生路。那是鬼差的活，我不敢……”
这镇子里的人，真是个顶个的迷信。
后来季浦平不仅帮大爷关了门，甚至还帮那大门通了电。
门卫的电灯线路很好找，缠上铁门的那一刻，他心里都不免嘲讽自己学到的建筑知识都用到了诡异的地方。
警察来之前，他把电断了，隐入围观的人群之中。
回忆在季浦平拉起窗边围帘的时候，和光线一同被切断。
他来找华彬，是为了做个交易。
“我去对付腌鱼？你去对付李炽？就你？”华彬肿着个脸，说话直流口水，“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对付李炽？”
“李炽是个聪明人，可以讲道理。但是腌鱼就是个莽夫，论打架我自然是没有你们厉害的。”季浦平说道。
这个理由似乎很充分，但华彬根本不知道李炽是个警察，警察怎么会去争夺林场帮老大的位置。这笔买卖对季浦平来说，就是利用信息差打的空手套白狼。
“你能用那张嘴搞定李炽？我怎么就不信呢？”
季浦平笑了笑：“其实我能不能搞定，都是为了你上位努力一把。你何乐而不为呢？
严鱼是赵晓曼的干弟弟，在地位上也算是林场帮老大的候选人之一。
所以你迟早都要拿他开刀，这不是我的要求，是你的需求。”
季浦平给他倒了杯水继续道：“你对付严鱼这种无赖肯定没有问题，但是对付李炽这种有勇有谋的就差点意思，我可以帮你。所以这事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那这事对你有什么好处呢？”看来华彬还没傻到那份上。
“我跟严鱼有过节，他早消失一天，都是对我的好处。”
……
华彬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这也就是他为什么没有那么深的城府，却依旧能坐到赵晓曼副手的位置。出院的第二天，他就把严鱼打昏了装进麻袋里，塞进了他那辆桑塔纳的后备箱运往兴安河。
河水已经化冻，但温度还是很低。只要把麻袋里的严鱼推进水中，他基本上活不了。
林场半山腰上，季浦平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车子那蚂蚁一样的黑点越来越近，直到停在河边。
距离太远了，放大镜的最大倍数都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季浦平克制着自己已经发酸轻微颤抖的双手，因为一点点的晃动，视线都会在放大镜里有很大的偏移。他不想错过任何精彩画面。
可这不是电视剧，没有阴沉的音乐渲染杀人的恐怖氛围。季浦平耳边是树叶清澈的沙沙声，看着镜头里华彬从后备箱扯出麻袋，一路拖到河边，接着猛地将他推了下去。
那一刻季浦平咬紧了牙冠试图控制自己，却还是不自觉把望远镜放下，他深吸了一口气。
本来以为自己会习惯一点，但是算上严鱼已经有三个人死在自己面前了，他还是无法体会到杀人的快感。
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撞着树之后，他又赶紧如梦初醒一般举起望远镜 。
可没想到就这几秒钟的功夫，对岸竟然已经完全是另一番局势。
光秃秃的河岸上，华彬躺在地上，他头部的黑红色块越来越大。
而他的身边，有一个陌生人影跳进了河里。
严鱼，被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