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翰你先说,是怎么发现尸体的?”白山维冲着自己差了十几岁的亲弟弟扬了扬下巴。 没错,赵晓曼的尸体就是这两个孩子发现的。
“别怕。”
朴勇和白山维两人并排看着对面的李青和白明翰,王科在孩子们斜后方的桌上坐着,手里捧着记录本。
“我们一过去就看见人躺在那了。”白明翰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当时我们刚放学。”似乎是朴勇的眼神给了李青些许力量,他也跟着开了口,“我们去小卖部买糖。那个好心的阿姨每次都会多给我们两颗。”
“好心的阿姨,是指那个死掉的女人吗?”朴勇问道,对面的两个男孩同时点了点头。
王科迅速在本子上记下疑点:赵晓曼为何出现在小卖部?
李青继续说:“今天去的时候,阿姨没有在柜台。白山维就喊了两声,但是没有人回应。我们本来就打算走的。但是……”
他脑海中闪回了当时的画面,“小卖部里没开灯,有些昏暗,所以后门开着亮光就很明显。我往那门口多看了两眼,就看到……那里有一双脚。”李青顿了顿:“我当时觉得不对劲,毕竟现在天还很冷,没有人会赤着脚躺在地上。然后我拽住了白明翰。”
“对,我那会本来以为店里没人,推着自行车就要走,他一下给我拉住了。”白明翰接住了李青的话头:“他小脸铁青,就问我那后面是不是有人躺着。我看他嗓子眼都是颤的,不像开玩笑。就往里面也看了一眼,确实有一双脚在那。”
彼时白明翰二话没说,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扔,冲着李青说道:“进去看看。”
下一秒,李青就看着他撑着玻璃柜台一下跳了进去。
白明翰虽然胆子大,但是勇在脸上,真看到女人躺在地上满头是血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呆立在原地。
李青是两分钟之后绕到后门巷子里的,他看到尸体也是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反应过来拉住白明翰往后退:“别怕,我在这看着,你去找大人过来。”
“大人?哪个大人?”白明翰脑子一片空白,李青稍微一琢磨:“白老师今天不是在校门口值班吗?你把他叫过来。”
白乡晚过来查看之后,迅速报了警。他的口供和两个孩子说的话也能对上。
所有人都询问完成之后,警局里又安静了下来。
朴勇和白山维坐在门槛上一言不发,思索着案件细节。
白山维意识到,这个黄纸杀手从杀了赵晓曼的那一刻开始,已经变成了一个主动攻击的连环杀人犯,案件全面升级。
而朴勇却突然开口说:“如果最近有黄纸杀手的线索,要不要先放一下?”
“你在说什么屁话?放着他继续去杀人啊?他现在已经开始不忽悠,主动攻击了!”白山维恨不得给他一拳。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赵晓曼一死,林场帮要乱。这小镇,怕是要出大事。林场好歹是个半封闭区域,关了门也好管。你要是这两天抓住了那个黄纸杀手,那他们要冲到局子里抢人怎么办?”
“怎么办?硬刚啊怎么办?枪是摆设啊?!”
“呀,别这样。都是街里街坊的……”
白山维懒得再跟这摊淤泥再争论,拍掉了他抓自己裤腿的手离开了。
赵晓曼案发第五天,段辛听白山维的命令,和各方支援的联防队一起回到了小镇。
听说林场里昨天晚上大门上了锁,几百公顷的山林雪地里出了一场夺位大逃杀。联防队从林子里抬出几十具尸体,朴勇都一一上前辨认,还好,没有李炽。
白山维是在工厂院子的雪地里找到的李炽,他人还算清醒,但是脸上全是血。联防队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碎木机旁喝酒。
“你杀人了?”白山维压低声音,那碎木机里面还卡着半条人腿。李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失血过多,他就这么昏在了白山维的面前。
门口人群熙攘,救护车和警车的境地一唱一和的,看着李炽被抬上救护车而不是直接盖上,季浦平放下了自己都没意识到提起来的心,转身隐入人群。
他现在没空去做一个悲天悯人的好人。段辛回来了,小镇因为林场的事彻底戒严,连工地都是一天三趟有人巡逻。
他和严鱼怕是暂时逃不出去了,于是那箱钱就这么一直被埋在水泥里,成为了小镇俱乐部工地的一部分。
“他们要查黄纸案,会不会把我们的案子也查出来啊?”说这话的时候,严鱼坐在俱乐部工地手脚架上,在凌晨的鱼肚白里中摇摇欲坠。他看向土灰迷蒙的城镇,那里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心里生出一股子惆怅,他爬了下来,站到季浦平的身边。两人都睡不着,又怕对方一个人出去找机会杀自己,于是结伴来到工地吹风。
快开春的风里带着一股草木发芽的腥味。
“可能会吧。”季浦平倚着破洞一般的三楼大窗户。
严鱼挠了挠头又问了一句:“你说那个黄纸杀手会是谁啊?会不会是我们认识的人?我们要是能找到他,能不能分他点钱,让他把白山维和段辛杀了?”
“你不如自己去杀,还省钱了呢。”季浦平扯了扯嘴角:“是不是在你心里,除了自己在乎的人,其它人都可以随便去死?”
严鱼掀了掀嘴唇:“那不行,我不杀好人。但是人总是要死的,如果黄纸杀手愿意,不如就给我们行个方便。”
确实啊,人总是要死的。季浦平转头看了一眼严鱼:“你说得很对。那么你去死吧,给我行个方便。”
直白又血腥的话抛到严鱼面前,他都有些习惯了。
“巧了,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严鱼和他的眼神对上,挑了挑眉毛。
林场帮没了,两个人又回到了原始的一对一处境。又杀不了,又分不开。一根绳上的蚂蚱,除了杀死对方之外,还要仔细维护这根绳子的稳固。
又一阵风吹来,季浦平头顶的碎发被撩起,两人先后打了个喷嚏,然后结伴又回宿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