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警察?”
简简单单四个字,明明每个字王科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的一瞬间他好像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能这么半张着嘴看着对方这张无比熟悉又陌生的脸。
白山维看到这个场景,悄声问段辛:“怎么回事?”
“我们去搜朴勇家的时候,发现一个箱子,里面有之前把李炽做过的所有工作都记录。包括单据和证据,整整齐齐十几本。”
段辛没用多少时间就猜出了那个箱子的密码,第一次试的是朴青的生日,第二次试的是朴青被收养的日子,开锁那咔哒一声里,段辛都能感觉到满满都是朴勇这个人对那些孩子的爱。
随后他们找到了李炽,他正在林场漫天大雪的山脚下种树。
那天李炽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看着漫天大雪,这连发疯的野草都会稍微蛰伏静待春天的季节,他特别想去种一棵树。
种不种得活再说,他至少想要试试。
在起这个念头之前,他刚从混混朋友那里,得知前两天镇子里死了个警察。具体是谁他不知道,又也许猜到了,他自己也说不清。
反正最后就突然试图在这严冬里种下一棵树苗,树苗没法挣扎和反抗,被从温室里挪出来,栽进了雪地中。
“这颗树苗会恨我吗?”
下铲子的时候,李炽脑中一直盘旋着这个问题。
但是他依然这么做了,直到段辛出现在身后。
林场帮覆灭之后,林中宿舍的门很久没再打开,那把钥匙再插进锁眼里时,锈蚀的钝感很重。好不容易开了门,段辛拿出一份文件交给了李炽。
冰窖一样的室内光线很暗,李炽绕开线圈,取出了一张纸映着门外的积雪亮光仔细看。
“尊敬的领导,本文件为东北新乡寿禄镇警察李炽,卧底期间工作概述。”
眼睛迅速扫完第一行字,李炽跟看到了鬼一样把纸塞了回去:“这是什么?”
“朴勇的遗物,这是最上面一份,我复印出来的。连着还有好几册子,我差了个兄弟都带去省里了。”
李炽和段辛对视了一会,把整份文件都抽了出来,只看到最后一段写着。
“综上所述,李炽卧薪尝胆,破除了本镇混乱局势,工作能力过硬,态度积极良好。本人朴勇工作能力有限,现推荐李炽成为寿禄镇警察局局长。”
雪花像一个无声无息的庞然大怪,鸡贼地将自己拆解成碎块之后一片片地铺在土地,最终因为没有人发现和来不及反对,这天地都是属于它的了。
“我想着赶紧趁这个机会把他带回来,正好咱们也缺人。”段辛为他的行为做了个总结。
白山维听完这个叙述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盒饭往他们身前推了一下,然后一个人回了办公室。
另一边的王科仿佛遭受了巨大的冲击,呆愣愣地看着面前李炽的脸,自我否定似地摇了摇头,然后背过身去。
李炽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结果对方下一秒回身就是一拳:“你他妈的,这些年我劝你改邪归正的时候,是不是都在心里骂我是大傻蛋呢?”
……
季浦平在宿舍三楼檐廊里看着积起来的雪,好像要把一楼的楼梯都淹没了:“这雪总是这么大么?”
“这算大?我小时候出门都是拿着两块铁皮开路的,不然直接埋里面。”
季浦平且听他吹牛,又觉得他厉害。着亲爹似的人死了,伤心也就伤心了这么一会,又专注在自己活命的事了。他忽然又有些失望,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雪景。总觉得离开故乡后所有事情都跟做梦一样,就好像这一地的雪,虚高仿软的脆壳。
他一边看一边想事,不知道过了多久,严鱼拿着电炉子里烘好的栗子蹭到了他身边:“你说黄纸杀手到底是谁啊?我这两天在脑子里过所有人的脸,都感觉对不上。现在的重点是信封,谁能拿到我们那封信呢?赵大伟都死了。”
“赵宝兰。”季浦平道,他的思路和白山维的一样,首先怀疑赵大伟亲近的人。
“不可能!”严鱼否定得干脆。
“有什么不可能的?”
“她是个女的!”
“女的就不能杀人了?”
“……”严鱼被噎住,回头看这个正眼都不看他一下的聪明人,开始努力转动自己的大脑,“黄纸杀手从我小时候就开始作案了,那赵宝兰那会才几岁啊?你别说团伙啥的,她也是这个月才回来的,要联系要加入团伙时间都对不上!”他面朝院子,仿佛底下有什么人在听他说话一般指指点点。
季浦平嗯了一声,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半讽表情,这人果然长脑子了。但他现在这么专着保护赵宝兰,又能持续多久?果然他们俩这种人,永远的自私才是活下去的根本,永远永远不要相信任何感情。
他转过头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愣住了。
“咋了?说不过我了吧~”严鱼听他突然没声,抬着眉毛喜喜地嗑了一口栗子。
“我看不见了。”
“啥?”严鱼闻言回头,发现季浦平的双眼红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