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也因了这件白大褂,他平时的尖刻与犀利都被藏了起来。加之他的气质原本就清洌孤傲,这会儿看起来更显出几分出尘之姿,一种遗世独立的忧郁,只为身边这一个人担心着,其它的什么人、什么事,全不在他的眼里、更不在他的心上。
似乎……他们可以是很美好的一对。
比哥哥还好。
乔里在哥哥面前,从不泄露她的脆弱与无助。只有强硬与犀利。哪怕是出事之前她那么活泼的时候,和哥哥的相处,也经常带着刺儿。
她从未见过,乔里将自己的情绪完全暴露在别人的面前--面前这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是个例外。
“你的休息室在哪儿,我想休息了。”苏锦文突然觉得一阵烦躁,于别人来说可能是赏心悦目的画面,在她看来却是刺眼又难过。
顾安伦从白大褂里掏出钥匙扔给她,淡淡说道:“休息室里有干净的毛巾,自己去找了用。”
“谢谢。”苏锦文接了钥匙,转身离开。
只是余光从两人的身上扫过之后,又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其实很美好。
“只是这样我就替哥哥难受了。那哥哥与关欣呢?乔里会更难受吧。”苏锦文低低地叹了口气,越来越理解乔里的心情、也越来越觉得,乔里与苏锦辰之间的问题,似乎是一道无解的题。
她心疼自己的哥哥,却也理解乔里的情绪。
如果说有些事情,可以让时间去慢慢化解,但这个顾安伦……
苏锦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终究是生理的困顿战胜了胡思乱想,她就这么和衣躺在床上,倦极而眠。
*
苏锦辰的手术准时2个半小时结束。
只是在他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麻醉还没有醒,所以倒是乔里第一时间看到了他,他却没有看到乔里。
“手术顺利。”主刀医生与顾安伦打了个招呼后,才又转身回手术间。
乔里快步小跑过去,看见苏锦辰动手术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但纱布上并没有血迹,她根本看不出来微创的伤口在哪里。
只是他的脸色比进手术室之前更苍白了,脸、唇,几乎与床单没有区别。
”顾医生,病人现在送到监护室,需要观察24小时。”护士说道。
“去吧。”顾安伦点头,伸手将乔里拉了回来。
“我能去监护病房陪他吗?”乔里轻声问道。
“你该休息了。”顾安伦摇头说道。
“真的睡不着。”乔里转身看着病床推走的方向,低低地说道:“难得他求我一次,总还是要在他醒来的时候能看到我。”
“那你换身无菌服吧。”顾安伦无奈,只得打电话让护士准备一套无菌服。然后又交待乔里:“在里面只能安静的呆着,别和他说话、别碰他。”
“好。”乔里点头。
“过去吧。”顾安伦拉过她的手,牵着她往前走。
乔里扭头看了他一眼,软弱地笑笑。
*
那次事故之后,她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没有了记忆中对人的疏离和防备,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
“我妈妈去世后,我很难再相信谁,依赖谁。所以说起来,还得感谢那次的事故。”乔里轻声说道。
“和苏锦辰恋爱的时候,也不依赖他?”顾安伦问道。
乔里轻轻摇头。
“说明他不够好。”顾安伦低头看向牵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地握紧她。
“也不能说不好吧,他的成长背景决定了,他不能理解我的情况。他用自己的方式来爱我,而这些反而拉开了我们的距离。”乔里轻声说道:
“比如说安排我去GB实习,他以为关欣身为他的发小,会照顾我的。却不懂女孩儿之间的较劲,而那时候的我还没有强大到可以与一个银行千金平等对话。”
“再比如说,他认为承认我这个女朋友的存在,这是对爱情最大的尊重。却不知道他的家人可能会反对。而一个从小就被父亲抛弃的人,对别人的态度会很敏感。”
走到重症监护室的门口,乔里停下脚步,定定地站着,看着病房里的依然还在麻醉中的苏锦辰,半晌之后,才回过头来对顾安伦说道:“过去的他,很努力的想让我感觉到家人的温暖和保护,但那时候的我太敏感了,我不愿意去认识他的家人和朋友。”
“现在的他比以前其实变化很大,知道妥协、知道让步、知道磨合。但……”乔里轻笑一声,缓缓摇头:“事过境迁,很多事情都改变了。爱情在人生里的比重占得越来越小,所以我很心疼他的努力。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的心太硬了,我就那么……像个旁观者一样地看着他努力……”
“安伦,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乔里低低地叹了口气,挣脱顾安伦的手后,缓缓走进病房外的隔离间,默默地看着苏锦辰。
“说明你长大了、学会自我保护了。”顾安伦跟着走进来,看着她说道:“如果你还和从前一样,人家对你好,你就委屈自己去迁就,对你们来说都是灾难。爱情是相互靠近,而不是将自己变成对方那样的人。”
“说得好像你很懂一样。”乔里抬头,看着顾安伦轻轻笑笑。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顾安伦温柔笑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说道:“他还有20分钟左右会醒,医生在给他做一个术后体征检查后,一切正常的话,他就需要一段时间的修身养息了。”
“好,我知道了。”乔里点头。
“现在去换了无菌服进去吧。”顾安伦指了指旁边的消毒间。
“好。”乔里将目光从苏锦辰的身上收了回来。
乔里在换了无菌服后重新回到监护室时,苏锦辰的床边多了一把帆布靠椅,想来是顾安伦让人拿进来的。
床上躺着的苏锦辰依然沉睡着,床头监测器嘀嘀的声音,让她想起刚去英国的第一年。她听这声音听了几乎整整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