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少啰嗦，”齐大历皱起眉懒得跟他废话，“什么狂猫狂犬，等去了局里再说！”
紧随而来的几个刑警押起古跃光，出了巷子。
“陆教授，”齐大历瞥了一眼陆崧泽，“你这速度挺快啊，都快过我们警方了，以后要不给你也配个步话机？”
是个人就听得出他话里的调侃，陆崧泽没理会：“你先带嫌疑人上车，我留下看看这附近有没有物证线索。”
统计显示至少有三成疑犯，会在逃跑的过程中丢弃或销毁物证。
齐大历点点头，朝步话机里喊了一声：“李达，过来协助陆教授找线索！”
陆崧泽找的不是线索，是那只企图控制古跃光脱逃的妖兽。
刚才那种程度的精神控制，必须近距离执行，这意味着妖兽刚才不会离得太远，很可能现在也根本没走远……
秦珞不远不近地跟在陆崧泽身后，找着所谓的“线索”，来到靠近外街的巷口，她突然嗅到了一阵馋人的香味。
是腊肉炒饭的味道。
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巷口有不少小贩正用铁皮餐车售卖各色小吃。
不晓得哪个沙雕瞥见了一身警服的李达，惊慌失措地吼出一声“城管来了”。
一群小贩闻声活像见了猫的耗子，推起车就往街那头跑，跑得贼快，连架起的锅都压根没收。
其中一辆车就这么直直朝秦珞冲了过来，她被吓了一跳，刚要跳开三丈远，冷不防有只手把那车拦住了。
刺耳的“嘎吱”声过后，咕噜直转的车轮悬在了离她不到半个手掌远的地方。
“没事吧？”一个穿着雾蓝色衬衣的男人蹲下了身问。
怎么看都是英雄救美的戏码，如果秦珞不是一只猫的话。
“喵……”秦珞有点惊魂未定。
“没事就好。”男人眯眼笑了笑，起身走开。
他约摸二十来岁，五官不算突出，棱角也不算分明，一双干净的笑眼从里到外透露着如水的纯粹与温和，莫名给人一种亲近的感觉。
秦珞没发觉，身后不远处的陆崧泽目光突然有了变化。
可惜这变化迟了短暂的一秒，陆崧泽皱眉上前的时候，男人已经消失在了红灯闪烁的十字路口，背影被川流不息的车辆掩埋，如一滴水混入了汪洋大海。
……
……
“姓名？”审讯室里，齐大历一脸严肃地看着这个绰号“老刀”的男人，“我问你姓名！”
男人好半晌才慢悠悠吐出几个字：“古跃光啊，你不是知道了吗？”
“碧园小区7栋302，是你的房子？”齐大历又问。
古跃光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洋洋翻起眼皮：“租的。把我租的房子借给我表弟住，不犯法吧？”
齐大历冷笑了一声：“借给你表弟住，还在他家门口安针孔摄像头，你想得挺周到啊？”
“亲戚几个，这不是关心他的人身安全吗？”古跃光皮笑肉不笑。
齐大历也不跟他废话：“我看你小子是想拿他当烟雾弹，警察上门抓人的时候能拖延时间，方便逃跑！”
“我没逃，”古跃光直视他，眼神一点也不躲闪，“我又没犯事，干什么逃？我出门想吃个饭，路走到一半就被按在了地上，我™招谁惹谁了？我没告你们暴力执法已经算是给面子了，少在这咋咋呼呼的，你们抓我有证据吗！”
这要是换成李达这样审讯经验不丰富的小警察，恐怕已经被古跃光吊儿郎当的样子气着了，脾气一向火爆的齐大历却跟变了个人似的，和平时相比冷静得吓人：“没证据你小子也不会坐到这，19号晚上十点到第二天凌晨两点半，你在哪，干了些什么，说！”
古跃光挑了挑眉毛：“我在家玩电脑。”
“有人能给你作证吗？”
“没有。”
齐大历盯着他，一点也不心急：“你可以继续扯犊子，我告诉你，凶器已经被确认了，就是你书房刀架上那把三棱军刺。”
古跃光轻嗤：“凶器？我怎么不知道我用它杀了人啊？你们是从上前查出血迹了还是怎么的？”
“你以为只要把凶器上、衣服上的血迹去除掉就万事大吉了？”齐大历皮笑肉不笑。
古跃光的眉毛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显然很在意齐大历接下来会说什么。
“你挺聪明，拿特殊溶液清洗了凶器。
可那些溶液对皮肤和粘膜具有腐蚀性，你总不可能拿它来洗脸洗头吧？”齐大历说着，视线移到了古跃光汗毛竖起的胳膊上。
“你以为你身上就没血迹？你知不知道血液分子漂浮在空气里能有多细？
你小子数不数得清自己有多少头发、毛囊？
现在科技有多发达你小子压根就不明白，只要人是你砍的，除非你戴个防毒面具，否则鼻毛里都能检测出受害者的血液蛋白酶！”
古跃光吊儿郎当的脸，渐渐变得有点紧绷，拳头开始攥紧……
这种小动作充分说明他的心理防线已经有所松动，不过他却并没开口，交代案件经过，而是鬼使神差提了个要求：“我要见陆崧泽。”
“什么？”齐大历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要见你们那个顾问，陆崧泽……”古跃光一字一顿地重复，没人猜得准他这一刻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半小时后，坐到他面前的人换成了陆崧泽和余明喆。
审讯进行到关键时刻，轻易满足疑犯的要求是大忌，可古跃光似乎打定了主意，只要陆崧泽不出现他就半个字也不往外蹦。
虽然证据确凿足够给他定罪，但妖兽组织还迟迟没能查出眉目，齐大历有种直觉，从古跃光这个非二次进化体身上或许能打开关键突破口。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只能让陆崧泽这个顾问上场搏一搏。
“算你运气好，局领导批了，不然你以为在审讯室里想见谁就能见谁？”余明喆率先开口。
然而古跃光压根不理会他，只上下打量陆崧泽：“老子早该猜到是你……”
在巷子里的时候，他就是因为小看了这个“书卷气”，所以才吃了大亏。
“你之前见过我？”陆崧泽问。
古跃光“嗤”了一声：“没见过，听说过。你名气可不小。”
“一两年前你还只是喜欢收集刀具，没做过违法犯罪的勾当，是什么让你起了杀人的念头？”陆崧泽直接切入正题。
古跃光似笑非笑，答非所问：“陆教授，作为一个教授，你力气可真大啊……”
“你和何警官没有任何私人恩怨，是谁指使你杀她？”陆崧泽又问。
古跃光像是压根就没听见他的问题：“陆教授，听说妖兽检测仪是你发明的？那个姓牛的警察‘自杀’的晚上，警察局的妖兽检测仪怎么没动静，不会是都坏了吧？”
这种古怪的答非所问持续了两遍。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外，好几双眼睛正盯着两人。
任谁都看得出古跃光有拖陆崧泽下水的意思，就是不知道是确有其事，还是在胡说八道……
“你计划杀人应该有一段日子了。”陆崧泽就像一辆平稳行驶的列车，古跃光的挑衅不过是列车轨道上几颗不值一提的碎石。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古跃光眼神阴仄，压根就不打算再瞒，“我承认事是我做的，那个叫何筠的是我下的手，这总行了？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破警察，需要理由吗？”
事实上，他就是想瞒也瞒不下去了。
来审讯室之前就有警察采了他的指纹、剪了他的头发，还用棉签擦拭了他的皮肤……
不管齐大历那番话是不是套路，至少在古跃光看来，自己这蓄意伤人的罪是没跑了，指不定还会变成杀人未遂罪，吃更久的牢饭。
“听说供出同伙可以减刑，陆教授，你说我要是供出一只妖兽来，他们得给我减刑减到几个月啊？”他问得意味深长。
“你是怎么知道妖兽这个概念的？”陆崧泽反问。
古跃光撇撇嘴：“刚才那个姓齐的不是说了吗……”
“进审讯室后，没有任何人说过和妖兽有关的字眼，抓捕过程中也没人提过这个词，这是机密，你是怎么知道的？”陆崧泽把古跃光每一个微表情看在眼里，声音极有磁性，带有隐约的，几乎难以窥测的深沉。
这个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嫌疑犯，在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刑侦人员眼里都已经是破绽百出，偏偏他自己一无所知：“知道又怎么样？我就不信这世上只有我一个普通人知道这码事……”
“你可一点都不普通，单凭你知道妖兽的存在，警方就有权扣押你。”陆崧泽反唇相讥。
古跃光不由自主地捏了下拳，一言不发。
“妖兽组织为什么要杀何筠？”陆崧泽继续往下问。
古跃光咬牙：“什么妖兽组织，我听都没听说过。”
陆崧泽早猜到他会否认：“那我换一种说法，六天前是谁让你对何筠动的手？”
时间具体到某一天，古跃光嘴巴紧闭，胸口却不受控制地起伏了一下。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姓陆的，你没证据，你这是诱供……”
“我既不是侦查人员也不是审判人员，只是办案辅助人员。你主动要求见我，我来了，你主动和我谈话，我谈了。这算不上审讯，更称不上诱供。”陆崧泽脸上始终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外头的李达诧异挠头：“齐队，有这种说法吗？”
“妈的，”齐大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张嘴就来的本事连律师都没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