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刚推门进来的律师手里抱着个文件夹，满脸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尴尬和无语。
“齐队，这是古跃光的律师。”李达连忙介绍。
“律什么师？”齐大历脸都青了，“这是特殊案件，不允许介入，把人请出去！”
与此同时，审讯室里。
古跃光咬牙：“那行啊，既然你不是审讯人员，那我跟你谈完了，叫刚才那个姓齐的进来！”
“他不在。”陆崧泽言简意赅。
古跃光明显感到被耍：“你说他不在他就不在？”
陆崧泽对他的挑衅半点也不纵容：“你现在没有要求见谁，要求不见谁的权利。”
古跃光额头上跳起一根青筋。
如陆崧泽之前判断的一样，这的确是个情绪很容易失控的人。
陆崧泽随手翻看了一下文件夹里的资料：“你被辞退后开了个网店卖刀具，月成交额经常不足两位数，仅靠出租家里的老房子维持生计……”
话没说完，古跃光额头上就跳起了一根青筋：“不是被辞退，是我主动辞职！”
“你在网上发了不下十个帖子，点名道姓骂那个和你吵了一架把你开了的经理，说要把他砍死碎尸。目前，被你威胁的经理活蹦乱跳，一个和你没任何交集的警员却被你砍伤住院差点送命，说没人指使你，可能吗？”陆崧泽接着问。
如果没戴手铐，古跃光恐怕要拍桌子瞪眼了：“说了老子是主动辞职，主动辞职，不是被他开了！”
陆崧泽完全无视这人的咬牙切齿，他问出的话没有任何逻辑规律可言，仿佛在随手往鱼塘里撒饵，并不在乎鱼究竟会到哪一处吃，任何急性子遇上他都得被气死。
“古跃光，你所有社交活动都在网上进行，和社会的接触面窄得吓人，这么说如果有人想买凶杀人，最有可能是通过论坛联系的你……”
“什么买凶杀人，老子缺这个钱吗？”古跃光处在暴怒的边缘，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瞧不起，“老子砍她，是因为她该死！”
陆崧泽冷灰色的瞳孔微缩：“是谁告诉你她该死？”
而撒饵不同，那是一个收网的表情。
“是……是……”古跃光结巴了一下，突然顿住，像面被人及时一锤定音的锣鼓。
他脸上的躁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捏紧手心的冷汗，眼里的嘲讽一下子盖过了心虚：“姓陆的，你逗我呢……你以为我会中你的计，你以为这么就能套出我的话？”
“你不说也没关系，”陆崧泽早已经通过他的反应推断出了一种最合乎情理的可能，“我猜，这个人没有收买你，而是说服了你，让你死心塌地替他卖命。”
这种案例其实很少见。
在受人指使的前提下，绝大多数行凶者都是拿钱办事，只有少部分是因为受了胁迫。
可从古跃光的反应来看，这两种可能显然都不成立——他真真切切是出于主观意愿，在维护那个幕后主使。
“你社交面很窄，对人的防备心很强，这个人不会是个不露脸的网友。
即便一开始是网友，后来你在现实中也一定和他有过接触。
他需要花时间接近你、说服你，把你彻底洗脑。
也就是在被他洗脑的这一个月里，你开始制定杀人计划，心存侥幸以为自己不会被抓……”
陆崧泽沉声说着，一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井，不管扔进多少颗石子都看不到任何波澜。
古跃光手心的冷汗冒得更多了，险些捏不住拳头。
“碧园小区是老式小区，没物业，没监控，原本想要摸清你近一个月的行踪很困难，不过你做了件蠢事，你在你表弟古跃辉家门口装了针孔摄像头。”陆崧泽接着分析。
“你……你什么意思？”古跃光的声音明显有点抖。
“那栋楼是一梯两户，摄像头正对着唯一的一部电梯。你住四楼，它没法直接拍到你。可四楼只有你一个住户，另一户半年没住过人，所以当电梯的数字停在4的时候，大概率是你在出入，不会是别人。”
一墙之隔的地方，李达瞪大了眼珠子，扭头看向齐大历：“齐……齐队！”
“瞎激动什么？”齐大历不满，“这事陆崧泽早跟我说了，技术科已经在调取监控了。”
李达“哦”了一声，满脸的诧异一时没来得及收回去，看上去有那么点滑稽。
“哦什么哦，好好看，学着点！”齐大历再次把视线投到了审讯室内。
座位上的古跃光，嘴唇颤了一下。
他和表弟古跃辉长得很像，之所以让古跃辉住楼下，是为了误导警察——万一事情败露，自己至少能有足够的时间逃走。
安针孔摄像头，也是为了随时监控楼下的情况，没想到最后居然成了把柄之一。
陆崧泽直视他闪烁不定的眼睛，并不咄咄逼人，却自有一种令人震慑的气场：“蓄意杀人未遂，最高可判死刑。古跃光，你确定不交代同犯？”
“你懂什么？”古跃光知道瞒不过，突然发起狠来，“法律是谁制定的？法律是普通人定的！猴子、兔子定下的规矩，能用在狮子、老虎身上吗？普通人管得着二次进化体吗？谁给的资格？”
坐在一旁的余明喆停下手里的笔摇摇头，心想这人怕是疯了。
古跃光脸红脖子粗外加唾沫横飞，完全不把面前这两人放在眼里：“别说杀一个人，就是杀十个人老子也乐意！
你们一个个都是被妖兽踩在脚底下的废物，只有老子被它们选中了，老子比你们这群废物都爬得高……
还有你，陆崧泽！”
他说着，激动地站起身，只差没跳到桌子上指着陆崧泽的鼻子，手铐撞在桌上发出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你的事老子早就知道了，为了这么几个破警察你居然当叛徒，你以为这些破警察会对你感恩戴德？”
齐大历推门进来，严肃的粗嗓门立刻把他的嚷嚷声打断：“古跃光，你是嫌罪名不够多牢饭不够吃是吧？给我老实点！”
“几个小破警察还真以为自己干得过二次进化体，最后全™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可是二次进化体，二次进化体……”古跃光跟没听见似的，还在不停地扯着嗓子嚷嚷。
很难说他究竟是在故意装疯卖傻，还是情绪真已经崩溃。
齐大历皱眉，示意两名刑警把他押了下去。
人走了，耳边总算是清净了。
齐大历瞥了一眼陆崧泽面前的那杯半点也没见少的水：“陆教授，你审了这么久，不渴吗？”
陆崧泽摇头：“针孔摄像头的监控记录调取了吗？”
“还没呢。余明喆和李达刚过去了，应该很快就能办妥。”齐大历答。
调取监控录像的空当，陆崧泽出了审讯室。
秦珞仰起头睨了一眼这个铲屎官，表现得像极了一只正儿八经的猫。
知道他硬核，只是不知道他这么硬核。
她心里本该有个小人儿在激动地搓手手，如果……不是发现陆崧泽手臂上，那道被古跃光用刀砍出的伤已经彻底消失的话。
行了，证据确凿了，真相大白了。
陆崧泽摆明就是个二次进化体，天知道他是怎么瞒过这么多人的，又是怎么让妖兽检测仪噤声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齐大历要是没听懂古跃光刚才那番别有用心的话，那就真是二愣子了。
秦珞突然有点担心——陆崧泽要是被“打回原形”，关进了实验室怎么办？
没杀过人的妖兽也会被关押吗？
妖兽一定就极度危险，具备犯罪倾向吗？
她之前居然从没想过这些问题。
或许是因为截至目前，被警方发现的妖兽都是些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如果这世上真存在相对“正常”的妖兽，他们的生活大抵和普通人差不了多少，是不会这么容易被警方注意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