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二胖怎么也在？”一个声音打断了秦珞的思绪。
来的是罗戎哲。
他难得地没穿格子衬衣，而是穿了件黑白条纹连帽衫，背了个黑色单肩包。
那竹竿似的个子、微驼的背和有点前伸的脖子，让他看起来很像一头深受颈椎病困扰的瘦斑马。
“……打完疫苗之前不是应该让二胖待在家吗？”罗戎哲好奇地摸了摸鼻子。
秦珞对“二胖”这个蠢名字已经有了一定的抵抗力。
她瞄了一眼陆崧泽。
是啊，自己不是应该待在家吗，怎么这个铲屎官就是爱瞎折腾？
如果不是一大早就被他带上了车，自己说不定已经彻底参透他保险箱里那些碎片的“隐秘”了……
“已经补了一针疫苗加强剂，暂时不会有问题。”陆崧泽并没在这一话题上停留太久，“之前要你找的资料，都找齐了吗？”
罗戎哲一愣，连忙从单肩包里翻出个活页夹递了过去。
秦珞见状心念一动——如果只是凯斯的试验资料，犯不着让罗戎哲送来警局。
她跳上桌子，一眼就瞥见了活页夹里最面上那张图片。
图上的人穿着雾蓝色衬衣，只有一个侧脸，逆着光，眼里像是藏了一片阴影。
等等……这五官怎么这么眼熟？
一张纯粹无害的笑脸措不及防从她脑海里蹦了出来，和照片里的人完全重合……
她尾巴“咻”地竖立，顿觉事情有点不妙。
是自己太多心，还是这一切太巧合？之前在巷子口遇到的那个人，怎么会和古跃光的案子扯上瓜葛？
下一张赫然是那男人和古跃光交谈的画面，两人隔得很近，看起来十分熟络。
“图都是两个半小时以前拍的，这人最后出现的位置，是碧园小区的后巷。”罗戎哲道。
“陆教授，这些又是你哪个部门的哪个学生替你找到的？”齐大历语意不明。
“这是街景车拍到的。”罗戎哲这个助理憨厚地替陆崧泽答。
“街景车？”齐大历浓粗的眉毛抬了一下。
陆崧泽点头：“有街景车在碧园小区附近经过，我已经让罗戎哲联系过那家公司了，稍后会有更多资料发来。”
敢情这次没打擦边球什么的？
齐大历顿觉自己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意思。
“身份信息明确了吗？”他问。
陆崧泽看向罗戎哲。
罗戎哲摇头，忍不住结巴了一下：“没……没有，这……这事不是应该由警队干吗？非法获取他人身份信息，属于侵犯隐私。”
“嗯，小伙子很有法律意识，”齐大历拍了下他的肩，朝一旁的李达招了招手，“马上把这些图片交给技术科，查清这人到底是谁。”
好不容易才摸到了一点点妖兽组织的线索，所有人的脸色都比平时谨慎了不少。
不一会儿，特别调查小组的成员就都聚集在了案情研讨室，罗戎哲这个助理则被余明喆带到了休息区域。
余明喆招呼他坐下，打开茶几抽屉拿出一次性杯子：“罗助理，你喝热茶、温水还是凉白开？”
“都行。”罗戎哲不是个讲究的，一坐下就从黑不溜秋的单肩包里掏出了笔记本电脑，“警官，我在这办公不影响吧？”
“叫什么警官？叫我余哥得了，”余明喆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既没说影响也没说不影响，“你们凯斯实验室这么忙啊，在外头还要办公？”
罗戎哲接过水道了声谢：“其实也不是特别忙。不过拿了工资，总不好意思不把事干完。”
说不定只要埋头苦干、勤奋上进，实习期结束就能继续留在陆教授身边……
“你一直是陆教授的助理吧？”余明喆问。
“不算是。”罗戎哲讷讷地扶了一下黑框眼镜，“在我之前有过好几个助理，到目前为止我是待得最久的一个。”
“这么说，你也参与过二次进化体的研究实验？”余明喆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探询。
罗戎哲有点结舌：“余哥，我……我签了协议，不能透露和这有关的事。”
余明喆摆手：“不是要你跟我透露什么，我只是纳闷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我家那小子跟陆教授同岁，学的也是生物工程，鼓捣了大半年没见鼓捣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还老嚷嚷智商不够用，怪我把他生蠢了……”
“研究表明男性的先天智商绝大多数遗传自母亲，”罗戎哲正儿八经地安慰，“所以余哥，这不是你的错。”
“……”余明喆勉强忍住抽搐的嘴角，没任由这小子把天聊死，“那照这么说，陆教授的智商应该也是遗传的了？”
“这个……也有后天的因素吧。”
“得亏他发明了妖兽检测仪啊，不然我们特别调查小组的破案率，起码得打两个折扣。对了，这检测仪发明起来挺不容易的吧？”
罗戎哲“嗯”了一声：“要是检测仪是陆教授亲手制作的，功能肯定比现在齐全。可惜不管什么项目，陆教授都只参与前期的研发工作，从不插手后期的制作。”
余明喆听得一愣：“你是说……他从头到尾都不接触那些仪器？”
“这在凯斯也不算什么秘密，别说仪器，就连实验室里的试管我都没见陆教授碰过……”罗戎哲一五一十答。
他的直白不设防，让余明喆很有一种“开盖有奖再来一瓶”的感觉。
要是那些犯罪嫌疑人一个个也这么配合，特别调查小组的工作量起码能够减半。
“你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忍不住问。
这个高智商小伙子难不成是二愣子，这么明显的猫腻居然都不当回事？
罗戎哲一头雾水地看了余明喆一眼，这一眼看得余明喆险些怀疑他自己才是那个二愣子。
“陆教授有洁癖，要是什么都碰，那才不对吧……”
“有洁癖养什么猫啊？”余明喆更觉匪夷所思。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罗戎哲摇摇头没细想，“余哥，要不你去问问陆教授？”
要是找他问得出，还用得着在这儿套你小子话？
余明喆深觉这个“开盖有奖”的小伙子很有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潜质。
他不动声色笑了笑：“不了，你先办公吧，我还有事得去趟物证科。”
没等罗戎哲捋清养猫、办公和去技术科这三者之间的关系，老刑警余明喆就已经推门出去不见了人影。
罗戎哲取下黑框眼镜，用衣角擦起了厚如啤酒瓶底的镜片。
刚擦了一半，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推门进来的是李达：“罗助理，街景车那边有没有把完整的视频发过来？薛队和齐队着急要。”
“哦，我看看……”罗戎哲戴上眼镜，抱起茶几上的电脑。
电脑壁纸很特别，李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说是壁纸，不如说是一张四角泛黄的黑白照。
照片里，五十多个瘦小的孩子在一栋灰白建筑物前的台阶上排排站，一双双稚嫩的眼睛怯生生注视着镜头。
右下角的留白处隐约可见一行蓝色钢笔字，字迹似乎被水浸过，氤氲成了积雨云般的一团，深深浅浅，沉沉闷闷，看不清究竟写的什么……
与此同时，一封新邮件“叮咚”跳了出来。
罗戎哲点开仔细确认了一遍，连忙站起身：“已经收到了，我这就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