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邵尹青口中确定了“老刀”古跃光的住址后，睿城刑警大队第二分队几乎全队出动，悄无声息把这套老式小区的房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呼叫总队，望远镜已确定疑犯在阳台位置。”
“呼叫总队，先锋人员已就位！”
“听我口令，三，二，一……行动！”
那把看起来无比坚实的防盗锁，很快就被人干净利落地打开。
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来的时候，阳台上的“嫌疑犯”正一脸懵逼地抱着平板电脑，表情和黑人问号脸有得一拼。
“你你你……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干什么……”
余明喆掏出手铐：“我们是睿城刑警，古跃光，你被捕了！”
“疑犯”的两条腿看上去随时要抖成麻花：“我我我……我不是古跃光……”
余明喆板着脸，亮出逮捕令上的照片：“你不是古跃光是谁？”
“疑犯”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指了指一旁的书桌：“我……我叫古跃辉，古跃光是我表哥，不……不信你们看我身份证……”
余明喆半信半疑地拿起桌上的钱包，从里头抽出这人的身份证——古跃辉，性别男，民族汉，出生年月19870724……
“齐队！”他立刻警觉，把这张身份证递到了齐大历跟前。
古跃辉颤着手指朝天花板上指了指：“你们真抓错人了，这里是302，我表哥他不住这，他……他住楼上402……”
“铐起来，带下去，”齐大历一声令下，额头上那根青筋跳起老高，“其余人跟我去楼上，马上！”
与此同时，楼下的警用车辆里，李达从望远镜里看见这一幕，有点摸不着头脑：“人都已经抓到了，齐队怎么非但没下楼，还带着人往楼上跑了？”
“可能还有同伙要抓捕。”副驾驶座上的陆崧泽说着，打开了车门。
秦珞跟在他身后，一溜烟地下了车。
“陆教授，你要去哪？”李达忙问。
“去对面超市买包烟。”陆崧泽答得干脆。
李达愈发的一头雾水：“陆教授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话音未落，陆崧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前头的巷口。
那是居民楼的后巷，到处堆满了垃圾篓和啤酒箱，巷尾有道锈渍斑斑的铁质户外梯，从四楼延伸到地面，铁楼梯顶端的换气扇正往外排出浑浊的烟气——不是某饭馆的后厨，而是一家网吧的吸烟区。
烟雾让本就灰暗的天色变得更加阴沉。
如果从城市的上空俯瞰，一栋栋老旧的居民楼像极了被随手堆放的旧积木和火柴盒。
数不清的小巷横七竖八穿在其中，比小巷更多的是参差不齐的老式不锈钢防盗窗，放眼望去挂满了或旧或新的衣裤，凌乱而阴仄……
秦珞刚进巷子，就听见了不远处那道金属户外梯上急促的脚步声，轰隆隆跟打雷似的。
她正打算过去瞧个究竟，突然被一只沉稳的手按住：“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陆崧泽快步走向巷子那头。
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似乎击中了她回忆里的某一个点，她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皱起眉，呼吸不由自主有了片刻的停滞……
此时，一个矮矮瘦瘦的男人已经冲下楼梯，蹿进了小巷右边的岔道，边跑边往身后探头探脑。
他皮肤偏黄，脸颊削瘦，眼眶有点凹陷，如果不是表情太紧张，那张普普通通的路人脸或许不至于这么引人注目。
“睿城警察，站着别跑！”
一阵阵急切的脚步声紧追了过来。
古跃光在迷宫似的巷子里绕了好几个圈，终于摆脱了那几个穷追不舍的刑警。
他实在跑不动了，气喘吁吁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塞进嘴里，骂得咬牙切齿：“妈的，居然这么快就查到了……”
要不是在楼下302装的监控正巧拍到了警察上门的一幕，自己恐怕就真要被抓个正着了！
也不知是不是长时间奔跑造成了脱水，古跃光视线变得有点恍惚，深吸一口烟，午后的阳光看起来似乎出奇的亮。
忽然有道高大的影子，遮住了他眼前的日光。
古跃光抬起头，脸色一僵，把还剩半截的烟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身子前倾像只随时要扑人的饿狼：“妈的，就滚远点，别特么挡道！”
他一点也没把眼前这个一身书卷气的男人放在眼里——这种清清瘦瘦文质彬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他几拳放倒一个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他怕的，是在这个毫无退路的死巷里，遇上那些还没走远的刑警。
事实证明恐惧能催生人做出很多愚蠢的举动，见眼前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古跃光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不管不顾地朝他推了一把：“聋了是吧？老子叫你别挡道……”
这一推，像是推到了一堵石墙。
陆崧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言语，直接掐住了古跃光的右腕关节。
古跃光的嘴立马就变了形，“啊”的一声，痛得差点没能叫出声。
这哪里是推到了一堵石墙？
简直就是撞上了一块铁板！
他捂紧自己断了似的右手，变脸的速度堪比翻书：“别别别……别动手，有话好说……”
直觉告诉他，这个“书卷气”不是什么警察，如果是警察，肯定早就掏出手铐把他给铐上了。
可不是警察能是什么人？难不成只是个路过的？
他心念微闪，垂死挣扎：“对不住，对不住，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还有事呢，你先让我走行吗？”
陆崧泽依旧沉默，这种面无表情的沉默在古跃光看来相当诡异。
渐渐的，他发现诡异的似乎不是陆崧泽，而是自己。
意识似乎从脑海里抽离了出来，古跃光感到自己像极了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僵硬得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听见一个声音从自己嘴里钻了出来，轻飘飘的，带着点儿讥诮的意味：“好久不见了，陆崧泽。”
可那明明不是自己的声音……
古跃光心里紧张得不行，意识不受控制地变得模糊起来，渐渐失去了所有知觉。
陆崧泽眼里的古跃光，只是一团由代码构成的人形。
那几个最基本的数值明显被人篡改过，混进了一些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是你侵占古跃光的意识，控制他袭击了警察？”陆崧泽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古跃光”眯起眼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空荡荡，如一张一戳就破的白纸，戳破无害的表象，里头是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你当我很闲？那些小事用不着我动手，我今天是特地来找你的……”
话音没落，他猛地一把抓住陆崧泽的肘关节，那是一招干净利落的擒拿术。
然而陆崧泽早有防范，甩臂挣脱，逼身上前。
“对方的目的不是打倒你，是让你受伤！”2921的声音急切地响起，直接传入了陆崧泽的大脑皮层。
“古跃光”身后是死巷子，根本没路可躲。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半掌长的匕首，寒光一闪，人已经冲了过来，匕首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接连刺向陆崧泽的面门、颈侧、后背、肋下。
不管哪一下刺中，都会留下再明显不过的伤口。
“警察马上就要过来了，陆崧泽，你受伤自愈的样子马上就要被人看见了……一门心思研究妖兽的教授，自己本就不是正常人，你说讽刺不讽刺？”“古跃光”一脸玩味，手上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而陆崧泽的速度比他更快。
他出手，他退让，他露出空当，他如一击毙命的毒蛇般猛地扑上……
“我知道你在找那份名单，名单在我手里，你想不想来拿？”“古跃光”继续似笑非笑地说着，动作却一点也没减缓。
人体骨骼、肌肉和反射神经这一瞬所能发挥的作用被放至最大，与其说是两具躯壳的较量，不如说是两个意识的比拼，就像在打一场每个步骤都明明白白，每条规则都清清楚楚的游戏。
可即便如此，也注定有输有赢。
“老陆，你打倒他的概率是82.92％，不受伤的概率只有12.78％……”2921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忧心忡忡。
这还只是最保守的估算，如果面对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二次进化体，陆崧泽的赢面很大。
而傀儡不一样，傀儡没有疼痛反应，连恐惧都早已经被屏蔽，怎么看都是陆崧泽这个管理员更吃亏……
“古跃光”瞅准机会，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角度朝陆崧泽的右臂刺了过去。
打断他的是一声尖锐而短促的猫叫。
秦珞小老虎似的冲上前，二话不说狠狠一爪子抓在了这个嫌疑犯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足有十厘米长的口子。
伤口不深，可血一下就涌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古跃光的自我意识瞬间清醒了过来，他闷哼一声看清了眼前的情况，还没来得及咬牙切齿骂出几句什么，一只手就猛地按倒了他。
秦珞不知道陆崧泽那只看起来并不粗壮的手臂，怎么会爆发出这么惊人的力气。
古跃光被陆崧泽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挣扎的过程中血流了不少，伤得不重，可看起来怪吓人。
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齐大历拔枪冲上前，掏出手铐：“古跃光，老实点，不许动，你被捕了！陆教授，你没事吧？”
“没事。”陆崧泽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秦珞抬起头看了看他衣袖上那道带着血痕的刀口，眼神复杂。
“这脖子怎么回事？”齐大历很快注意到了古跃光的伤。
“被猫，被这只猫抓的！”回过神来的古跃光红着眼睛瞪向秦珞，“我要求马上打狂犬疫苗！”
齐大历拷起他，从容地把枪收回了枪套：“听见了听见了，自己的指甲划的，嚷这么大声是要打雷啊？”
“猫抓的，都说了是猫抓的！我要求马上打狂犬疫苗，不然我找律师告你！”古跃气得光脸红脖子粗。
他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迷迷糊糊地幻听了几秒，醒过来脸就已经被按在了地上使劲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