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餐，陆崧泽接到了警队的电话：“陆教授，刀具店那边的走访调查有结果了，已经连夜筛查出了一名重点嫌疑人。有些细节电话里不方便说，麻烦你再抽空过来一趟……”
他离开之后，秦珞很快发现了卧室桌上那支录音笔。
录音笔的按键并不复杂，按下播放按钮，里头传出某冰山极具磁性的声音：“案件编号234682，死者牛昊，睿城刑警，特别调查小组成员。死因，坠楼……”
窗外的微风似乎一下子停了，又或者是秦珞自己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等等，案子？
死者是……牛昊？
声音还在继续。
“现场未发现他杀痕迹，初步判定为自杀，但不排除死者有受到心理控制，或被人威胁的可能。
家属称案发时间段基本无异常情况，只有卧室里一扇原本紧闭的窗被打开了，未发现闯入痕迹。
死者的电话、短信和上网记录均未发现可疑……”
秦珞僵在原地。
一年前她刚到警队那会儿，正赶上特别调查小组秘密招人，当时是牛昊把她招进来的。
进组的第一天，牛昊给了她纸和笔，要她写一封遗书。
他说特别调查小组是个和死神打交道的地方，没人知道下一次出警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一年过去，睿城特殊案件频发，屡屡有警员遇害，秦珞原以为自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当听到牛昊的名字时，心里还是沉得像坠了块千斤重的石头。
自杀？
牛昊是不可能自杀的。
这件事肯定不对！
……
深秋的风带上了一点凉意，睿城警局里，不少警员都换上了长袖制服。
齐大历是个例外，他依旧光着两只胳膊，似乎一点也感受不到冷。
“这家‘古城十一号刀具铺’有个常客，和侧写高度重合——三十来岁，一米七不到，精瘦，平头，闷声闷气的不怎么爱说话，上个星期刚从店老板手里买走一把收藏级的三棱军刺，和凶器的尺寸很接近……”
他说着，拿出一张图片贴在了线索墙上。
图片里的军刺和被嫌疑人买走的是同款，长30.2cm，银色，极其锋利。
“齐队，这人叫什么名字？”和牛昊年龄差不多的老刑警余明喆问。
齐大历摇了摇头：“真名不知道，外号叫老刀，平时和店主通过论坛联系，IP用了多层代理服务器加密，查不到他的真实地址。”
正拿着小本子做笔记的李达，突然停下笔，抬起了脑袋。
齐大历看出他有话想讲：“李达，你年纪轻脑瓜子灵光，说，有什么主意？”
“要不……要不我们联系一下店老板吧，问问有没有什么藏品是这个‘老刀’一直想要，可一直没买到的。要是真有这样的东西，我们在论坛上发个假的交易帖，说不准就能把人钓出来了。”李达大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齐大历摇头：“你小子破案片看多了吧，尽想着玩套路。我问你，如果你是凶犯，刚犯下这么大的案，全城的警察都在找你，你会有心思上网逛论坛？”
李达尴尬抓起了头脑勺。
齐大历继续补充：“同样的道理，想让店老板帮忙把人引出来也没那么容易。
凶犯现在肯定是鞍不离马甲不离身，听见一点风吹草动就能立马蹿出三里地。
这种鸡毛蒜皮的事非但突不破他的心理防线，还容易打草惊蛇知不知道？”
“那……那有没有可能这人是个反社会人格，杀人对他的心理状态没什么影响呢？”李达又问。
“这种可能性太小，而且反社会人格智商普遍偏高，没那么容易被糊弄。”齐大历说。
他觉得自己的耐性，都快被李达这小子给磨没了。
李达有点沮丧，仿佛眼前的路一下子全被堵死。
“古城街属于商业旅游区，摄像头密集，怎么不先排查监控录像获取嫌疑人的体貌特征？”陆崧泽开口。
“已经粗略看了一遍，技术科正在进一步筛查，”一说起这事齐大历就恼火，“那王八羔子反侦察意识挺强，每次都戴顶鸭舌帽、蛤蟆镜，一身黑衣黑裤跟黑无常似的，说他此地无银三十万两都是便宜了他，正常人哪个会这么干？”
李达本想说其实很多玩嘻哈、玩摇滚的都是这种打扮，但看着齐大历山雨欲来的脸，他到底没吱声。
“徐承允提审了吗？”陆崧泽接着问。
徐承允的第二人格犯下了街心公园杀人案，何筠正是因为在他的身世上有了发现，顺藤摸瓜查到了明松孤儿院才险些被人灭口……
而牛昊自杀的地方，是徐承允先前劫持人质的那栋烂尾楼，牛昊自杀接触到的最后一件物证，是何筠被烧毁车辆的行车记录仪……
接连的三起案子，被千丝万缕的线索连在一起，恰好形成一个诡异的闭环。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巧合。
齐大历点点头：“连夜提审了，那王八羔子还是之前那套说辞，说劫持人质那天的事他全都不记得了，还说根本不晓得有妖兽组织这种东西。”
徐承允的失忆，在陆崧泽预料之中。
那天的事极大地刺激了徐承允的大脑，造成的后果很可能不止失忆这么简单。
“他的第二人格呢？”陆崧泽再次开口。
齐大历皱起眉：“什么办法都用尽了，可就是不出来，估计是打算烂在他肚子里一辈子不冒头了。”
陆崧泽沉默了一下。
以他顾问的身份，暂时无法参与徐承允的提审，否则这事解决起来也不会这么麻烦。
“齐队，古城街的监控录像筛查出来了……”技术科的警员敲了敲门，探进来一个脑袋。
筛查过后的录像去除了所有无效画面，只剩下短短的三分多钟。
这短短三分多钟，清晰地记录了那个外号“老刀”的嫌疑人进出古城街的全过程。
视频播放到一半的位置，陆崧泽皱眉叫停，指向画面里的一男一女：“这两人和嫌疑人‘老刀’有过言语交流。”
“可能是问路的吧……”李达挠挠头，说得不是很确定。
“大街上这么多慈眉善目的老头老太太不找，专找一个盲人似的墨镜男问路，是不是傻？”没等陆崧泽说话，齐大历就忍不住吐槽了，看起来像是恨不得往李达这傻子的脑门上呼一巴掌。
“从肢体语言来看也不像是在递名片、做推销，”陆崧泽言简意赅地总结，“他们可能认识嫌疑人。”
这么说只要找到这两人，就能顺藤摸瓜查到嫌疑人‘老刀’的身份？
齐大历把那几秒重复看了三遍，皱得能夹死蚊子的眉头不知不觉舒展成了一马平川：“李达，赶紧叫技术科提取这一男一女的面部信息进行比对识别！”
第二天一大早，面部信息的比对有了结果。
女性叫石佳祺，男性叫邵尹青，是一对情侣，在瑞城一家能源公司上班。
警局的一通电话打到了两人所属的公司，这时候正是上班时间，两人先后都接了电话。
他们那天在古城街遇到的“老刀”，名叫古跃光。
古跃光也在这家公司工作过，干了不到半年就和当时的经理吵了一架，一气之下辞了职。
“听说他现在在开网店，日子过得挺滋润的。你们打电话来，该不会是因为他卖的那些东西有问题吧？”
电话那头的邵尹青语气漫不经心，似乎正在办公桌上翻找什么文件，噪音传进话筒里十分嘈杂。
齐大历敏锐地捕获到了这话里的微妙，皱起了眉：“他卖的什么？”
“刀啊，各式各样的刀，有些还挺贵呢，一般人根本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