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崧泽把这个怂包抱进了卧室。
卧室的隔光隔音效果出奇的好，雷声变得出奇的遥远，像拳头打在棉花上那样沉沉闷闷。
秦珞大起胆子钻出毛毯溜达了一圈，跳上了墙角的单人沙发，“喵”一声表达了对这个位置的满意。
不一会儿，灯就被关上了，某铲屎官同志入睡得很快。
秦珞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跳下沙发轻手轻脚地来到枕边，近距离观察起了陆崧泽的睡脸。
他呼吸均匀，温和无害，看起来和妖兽两个字一点也沾不上边。
难道保险箱里的那些，只是某个特殊的实验？
为什么偏偏会和自己有关，难不成陆崧泽就是把自己变成猫的罪魁祸首？
秦珞依稀记起某项实验数据表明，妖兽对危险的感知比人类敏锐数十倍。
她鬼使神差朝陆崧泽的脖子伸出了爪子，在危险的边缘试探起来……
尖尖的爪子在即将触及他颈侧大动脉的一瞬缩了回去，看着陆崧泽无比平静的睡脸和纹丝未动的睫毛，秦珞有点尴尬。
这一秒发生过什么，最好还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的好……
然而，一双无实质化的眼睛正悄悄打量着她。
“0.3秒之前秦珞想抓破你的脖子，要不要把她标记为威胁体？”2921的声音直达陆崧泽的大脑皮层。
“不用。”陆崧泽给出否定的答复。
2921“哦”了一声。
它本来还想问问陆崧泽，有没有必要用强电流把秦珞这个威胁体击晕。
不过近来的几次升级让2921具备了一些先前没有的判断力，这种判断力告诉它，有些蠢问题还是烂在肚里的好。
“你的思考区域很活跃。”陆崧泽注意到了它的异样。
他给了2921自由思考的本领，也屏蔽掉了它的一部分能力，所以有些领域它不会涉足，所以有些事情它即便涉足了，不会去思考。
比如秦珞的身份，比如那份他从一开始就在让它计算，而一直没能算出的名单，还比如那个一直存在于陆崧泽脑海里的倒计时……
潜意识里，2921觉得有些事情很紧急，和秦珞有关，和陆崧泽有关，和那些妖兽有关。
可究竟是什么事，它却一点也说不清楚。
“我在给下一次的升级收集数据……老陆，我发现有件事挺奇怪的。”2921小屁孩似的声音让它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正儿八经的人工智能。
“什么事？”
“你看这段文献：‘Venus成立之初，在现实世界设立了12名管理员用于维护系统’……”
“这句没有写错。”
“可我查了飞船管理日志，根本就没有管理员轮班、休眠的记录。
到目前为止，2号管理员的个人值班时间已经不间断持续了5562个地球年……
那可是整整5562个地球年啊，在现实世界，人脑不可能持续清醒这么久，这个2号管理员肯定有问题！
老陆，你不也是管理员吗，你之前难道没察觉什么不对？”
“……”
“老陆，你的神经元收缩怎么有点异常？”
同样收缩异常的，还有陆崧泽额角略显抽搐的肌肉。
他显然不是很想回答它愚蠢的问题：“因为我就是那个2号管理员。”
2921有种咬着了舌头的感觉，虽然它没有舌头。
“下次升级重点提高一下智商。”陆崧泽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2921讪讪“嗷”了一声。
然后它又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年……不睡觉的？”
“我造了一个智能机器人代替我监管Venus，确保系统稳定运行。”
“全都交给机器人了，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总控室休眠。”
“可总控室没有休眠仓……”
“设计图纸上没有，不代表现实里没有。你的问题太多了。”陆崧泽语气冰冷，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之前我让你分析秦珞的身体数据，有没有得出结论？”
“有。各项数值很不稳定，她接下来随时可能恢复正常体态……呃，不对，她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体态了。”
秦珞在枕边睡的正香，并不知道陆崧泽和2921正进行着怎样的对话。
她是嗅着枕头上好闻的薄荷味睡着的，原本背对着陆崧泽，睡着睡着忽然翻了个身，额头轻挨着他的下巴，暖暖的呼吸抚过他的喉结。
陆崧泽睁开眼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熟睡的脸。
她的睫毛很长，皮肤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白皙，睡着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小小的婴儿。
那两片柔软的唇，在睡梦里模糊不清地呓语，声音熟悉得恍若隔世。
这是一个他甘愿用一辈子守护的人。
人的一辈子很短，短到不足以完成一个简单的承诺。
人的一辈子也可以很长，诺言有多长，它就有多长。
……
秦珞一觉醒来，刚睁开眼就对上了陆崧泽的视线。
她恍惚有种错觉，好像他已经默默地看了自己很久。
“头顶上怎么多了一戳灰毛？”陆崧泽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刚刚睡醒的沙哑，伸出手指挠了挠她的额头。
一点也不像是看了她一整晚的模样。
哪是灰毛？明明就是在明松孤儿院地下室被火烧焦的。
压根不在乎自己颜值有损的秦珞，起身晃了晃柔软蓬松的尾巴，算是和某铲屎官道了个早安。
“睡”了他一次，再“睡”第二次，一切似乎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至少她可以单方面厚起脸皮，假装自己一点也没占这座冰山的便宜。
咳，虽然跳下他床的时候，老脸有那么点烫……
天光已经大亮，时钟上的数字是七点零一分。
风撩起窗帘，带来大雨过后特有的泥土气味，湿漉漉的，有点冰凉。
吃早餐的时候，陆崧泽把秦珞的小碗从阳台边移到了餐桌上，她面前的是猫粮和吞拿鱼罐头，他面前的是培根和鸡丝蔬菜粥——两样都是从楼下小店买来的，正冒着热气。
秦珞瞄了一眼那几片煎得香喷喷的培根，陆崧泽把她的小眼神看得一清二楚，夹起一片，晾凉放进了她碗里。
看着他把剩下几片煎培根吃完，秦珞才放下警惕，大快朵颐。
不经意地抬起眼皮，发现这货又在看着自己。
她装出内心毫无触动的样子，他的手指却措不及防伸过来替她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而然，仿佛早已重复了不下一百遍。
陆崧泽啊……
秦珞僵在原地，内心有点小崩溃。
你还是快点找个女朋友吧，我作为一只喵，小心脏实在受不了你每天这么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