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节？
忘了？
秦珞心里像是有根弦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一些细微的回忆涌上心头。
当她努力想要回想的时候，那些回忆却又消失无踪了。
陆崧泽打开试管，把所有碎片倒在了秦珞手心。
秦珞的手有些瘦，皮肤很白，看得清下面的青色血管。
那些鲜红的，跳动的碎片，就这么融入了她的血液里，很快不见了踪影。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眼前突然打开了一扇门，有风从一个看不见的空间吹来，涌入她脑海。
她记起一扇暗黑色的“闸门”，记得无数流逝的代码。
还记起他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
“你觉得这个世界真实吗？”
“你生活的‘地球’其实是联邦政府开发出来的一个虚拟网络世界，真正的地球早已经被太阳风暴毁了。”
“幸存者被送上了星际移民的飞船，要在睡眠仓里进行为期几十万年的休眠。”
“这些人的躯体维持在生理静止状态，思维被连接到了虚拟世界里，以刺激脑细胞，维持人脑的适度活跃，让他们不至于在沉睡几十万年后‘一觉醒来’全变成脑瘫……”
……
“虚拟世界里没有死亡，‘死亡’只代表你的意识数据被暂时清零，系统会在24小时内自动更新，把清除的数据逐一恢复。”
……
没有死亡，只有清零。
所以，其实并没有什么穿越到平行宇宙的事，其实一切只是虚拟世界里的一种“轮回”？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陆崧泽，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没真正认识过他：“你……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要收留已经变成一只猫的她？
为什么要把她的数据一一补充完整？
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在她“死而复生”之后，对虚拟世界的事只字不提？
秦珞脑子里有千百个问号，如果面前的人不是陆崧泽，而是别人，她恐怕已经惊慌不已，把人一把推开离开，想要逃离这个令自己窒息的真相了。
可面前的不是别人。
陆崧泽似乎生来就有一种能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秦珞很少看他惊慌失措，此刻哪怕她出奇的恐惧，可看着他深灰色的眸子，还是一点点冷静了下来。
“你不记得我是谁，是因为还有些碎片没被找到。那些早已经散落在虚拟世界的各个角落里，融入了二次进化体的身体。”陆崧泽道。
他说的话，秦珞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还记得那次去明松孤儿院，看到的那只妖兽吗？”他问。
秦珞点点头。
那是她时隔十几年头一次再见到沈觉，她当然记得。
“我那次，是去找那份名单的，只有拿到名单，才能找出余下那些拥有原始碎片的妖兽在哪。”陆崧泽解释。
秦珞细一回想，当时自己的确听沈觉提起过“名单”两个字。
只是事发突然，她当时没有向陆崧泽问个清楚，后来离开明松孤儿院，陆崧泽进了医院，她忧心忡忡，不知不觉就把细枝末节抛之了脑后，要不是陆崧泽再次提起，她恐怕根本不会记起。
“那份名单，为什么会和我有关？”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第一个确切的问题。
“因为，这个系统是你和我一起创造的。”陆崧泽回答。
秦珞怔在原地。
她很怀疑自己的耳朵，她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可那些回忆再次涌上心头，她仿佛再次看到了之前梦到过的那些椭圆形的白色建筑物。
那画面即便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也给她一种好似咸咸的海风扑面而来熟悉感。
仿佛梦即将醒来之前，大脑给出的强烈暗示。
“你看到了什么？”陆崧泽捉住她微颤的手。
“我看到了一片沙漠，沙漠里有些房子……”秦珞闭上眼努力地回忆。
她想找出真相，不管真相究竟是什么。
陆崧泽耐心地引导她：“那是你曾经工作的地方。”
“地球真的已经毁了？”秦珞睁开眼睛，定定看着他。
四目相对，她看到了他瞳仁里那个小小的，脸色苍白的自己。
“已经毁了，”陆崧泽点头，脸色变得有些沉重，“你看到的应该是Venus计划开始的时候，地球末日基地的画面。”
“你刚才说，系统是我和你一起创造的，那我之前其实是认识你的？”秦珞问。
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很重要，比其余一切都更重要。
陆崧泽再次点头：“我们从出生起就已经认识了。”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我会忘了？你怎么没有忘？”秦珞急切道。
陆崧泽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因为我是这个世界的管理员，如果不是因为系统出错，你的数据受损，后期恐怕无法修复，我不会擅自进来。”
秦珞沉默了一下。
她觉得，管理员参与到自己管理的游戏里，是一件很蠢的事。
这就好比游戏里原本只负责指路的NPC，也和玩家一起加入了刷怪的大队……这样难道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吗？
“放心，我不会有事，”陆崧泽一眼就看出了她心里所想，“至于系统，原本就已经损毁得差不多了。”
“系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秦珞隐隐担忧起来。
依稀记起自己的身份之后，她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
既然这一切是她和陆崧泽一起创建的，那么这里发生的一切，她和陆崧泽都应该负责。
“准确来说，系统从一开始就有问题。”陆崧泽语气低沉，“地球的寿命进入倒计时的时候，系统已经初步成型，所有幸存者被送进飞船接受冷冻，然而把他们的大脑接入虚拟世界之后，我们发现了一个问题。”
秦珞的心不知不觉地提起：“什么问题？”
陆崧泽深灰色的瞳仁凝视着她，似乎透过她的眼睛，落在了某个虚无的点上。
“这个系统相当于一个造梦系统，在梦里，人的思维是自由的，是不受拘束的，虽然系统极力把这种自由程度控制住了，当很快还是出现了很多的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