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也只紧张了那么短短的半分钟而已：“刘禾这名字挺耳熟，可能苏蕴仪之前跟我提过吧，我没什么印象了。”
“我们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如果我们警方根本没抓到刘禾，你就什么也不用说了，是不是？”何筠问。
她往叶佩杉面前递了几张照片：“可惜我不能让你们俩见一面，只能给你看看物证线索。
这是刘禾现在的住址，她虽然住得偏远，但日子过得挺不错，这十六年长胖了三四十斤，还得了脂肪肝和糖尿病，不过五官和之前没太多变化，不然我们也根本就找不着她。
这是刘禾的手机，屏保就是她自己的照片，壁纸也是，我估计你还认得她吧？”
叶佩杉看着那几张照片，没说话。
“你无非是觉得要是我们已经从刘禾嘴里问出了重要线索，就不会在这里和你浪费时间。我提醒你一句，刘禾和苏蕴仪是母女，她们涉嫌的是隐匿证据。你呢？你涉嫌的是是哪方面的犯罪，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觉得会是你先开口，还是她们先开口？”何筠问。
说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我再给你三分钟，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完了，你可以选择交代，也可以选择不交代，一切看你自己。”
不是每次审讯都适合逼得太紧，至少在被审讯的对象是叶佩杉这种人的时候，需要换种方式打心理战。
叶佩杉是个足够耐心的人，能在商界打拼出如今的成就，足以见得她智商和情商都不低，审讯时间拖得太长，反而会让她觉得警方根本没有掌握到足够的证据，对破案没什么把握。
何筠的方法果然奏效，在她和陆崧泽拿起纸笔站起身，一只脚都已经踏出门的时候，叶佩杉终于松口了。
她承认了自己十六年前买凶杀人的事实，交代了X光片和凶器所藏的位置，也承认了苏蕴仪一而再再而三把证据摆到明面上，是为了勒索她，让她乖乖交出公司的股份——苏蕴仪想要的是一个可以生蛋的母鸡，想要的是源源不断的利润，而不是一堆存在银行的死数字。
如果不是因为这种贪心，这桩十六年前就已经宣布告破的杀人案，或许永远不会有后续……
叶佩杉甚至还交出了苏蕴仪勒索自己时的录音，看来早就做好了和苏蕴仪“同归于尽”的准备。
陆崧泽的推测绝大多数是对的，不过林建源和叶佩杉在同一家医院就诊，却真只是一个巧合。
“不是你故意设计的？”何筠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叶佩杉“嗯”了一声：“尚医生是个好医生，年轻有为，而且经常免费看诊。不过再聪明再能干的人也有犯错的时候，那张X光片，他看错了。”
“看错？什么意思？”何筠不解地拧起了眉。
叶佩杉抬起略微低垂的视线，像是在说一件根本和自己无关的往事：“那个脑瘤不是他一开始诊断的那种恶性程度最高的胶质母细胞瘤，是良性的，手术的成功率其实很高。”
“你是说……林建源其实是有机会活下去的？”何筠声音听起来有点僵硬。
叶佩杉木然点头：“是啊，他有机会活下去……可惜啊，发现误诊的时候，我已经和林建源把所有条件都谈好了，钱我也已经按他的要求付了苏蕴仪一半。”
何筠心缩紧，手也不受控制地捏成了拳。
她宁愿自己根本没听到叶佩杉说起这些，可来审讯室之前齐大历就已经提醒过她，要她做好心理准备——那张X光片之所以会成为叶佩杉的把柄之一，或许是因为叶佩杉买通了医生，故意制造出脑瘤的假象，让林建源以为自己是个快死的人。
“所以……你就收买了尚永逸？”
“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能错过？如果林建源那时候反悔，我要去哪找那么一个肯拿命换钱的人？”
“你……”
“我什么？你是不是想说，我挺心狠？”叶佩杉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要是我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我陪着邱博容那个王八蛋打拼了那么多年，什么苦都吃过了，到头来拿着点可怜兮兮的青春损失费收拾东西滚蛋，看着年轻漂亮的贱人住他的房子、花他的钱……凭什么？”
“世上的渣男多了去了，你不走法律程序拿回你自己的损失，非要杀人，能怪谁？”
“你说得轻松，要是离婚官司一打就是几年，邱博容他有钱有势请得起最好的律师，我拿什么跟他斗？”
何筠并没被她的道理带偏：“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你就是不肯相信法律，你不相信法律是公正的，所以才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叶佩杉缓慢地摇了摇头：“小姑娘，这世上没什么是绝对公正的。人在太绝望的时候是不会选择相信别人的，人能信的只有自己。”
何筠冷冷看着她：“不相信公正的人最后都犯罪了，不相信希望的人最后都走上绝路了。有些东西看不见摸不准，可要是人人都不信，就彻底乱了套，你活到这把年纪了不会不明白。
你说这说那，到头来不过是因为你太恨他，太贪心，不愿意看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也不愿意放过那上亿的财产，所以你没放过他，也没放过你自己。人犯错了，能给自己找一万个借口，你到现在还不反省，足够说明抓你坐牢是应该的！”
叶佩杉冷笑了一声：“我不放过他，至少是因为我迫不得已，我那个时候我马上就要被他扫地出门，已经走到了绝路上了！那苏蕴仪那个小贱人呢？她这么多年占尽了便宜，到头来贪心不足居然还想拿我公司的股份，要是有人真该坐牢，也该是她！”
“你放心，她和关昱，一个也跑不掉。”何筠道。
“那刘禾呢？”叶佩杉问。
“刘禾？”何筠一下子没回过神，顿了那么短暂的一秒。
叶佩杉盯着她的脸，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刘禾根本不在你们手里，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