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对自己的妻子有感情，就说明他的性格并不是绝对的冷漠，在这世上还是有在乎的人，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证明他的残忍——一方面生怕自己在乎的人受伤害，另一方面却可以毫不在乎地去伤害别人。
齐大历顿了顿：“逄成文，你有没有见过杀季书薇的那个人？”
“见……见过。”逄成文木然点点头，似乎还没从之前的情绪中回过神。
果然……
齐大历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他长什么样？”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头发短短的，年纪轻轻的，长得挺好看。”逄成文回忆。
其实季书薇被杀的那天晚上，他看到了那个凶手。
那条小道夜里没多少人，三更半夜独自一个人穿着黑衣服，悄无声息经过的，只有那男人一个。
他当时蹲在路牙子边上抽烟，总觉得那男人看上去有些怪，却说不出究竟是哪里怪，于是多瞧了几眼。
然后第二天，他就听说了那条路上有人被杀了。
尸体还在现场的时候，他跑过去远远地看了好一会儿，看到了上面那些惨不忍睹的伤疤，回到家他马上就吐了，可吐了之后他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奇异的情绪。
他一连抽了好几支烟，都抹不掉这种情绪。
这件事很快在小区附近引起了轰动，看着电视里循环播报的新闻，逄成文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很羡慕那个杀手，羡慕那人居然这么有胆子，能让这么多人知道他的存在……
要是自己也能这么“有种”就好了，逄成文想。
这种奇异的情绪纠缠了他很久，缠得他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他夜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觉，起来绕着那条小路走了一圈，杀人现场已经被警察封锁起来了，他没敢进去，只敢远远地往那头瞧。
瞧着瞧着，有人诧异地打量他，他胆子小，就赶紧掉头走了。
这一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公园广场旁边。
不少穿得花里胡哨的人在这里跳舞，一旁就是密密麻麻的林子，经常有高中的学生趁着晚自习偷跑出来在这里搂搂抱抱。
在这里，逄成文看到了那个女人。
看到那人的一瞬间，他心里仿佛滋滋过了电。
那女人的背影，跟他前妻实在太像了。
不，不是前妻，还没离婚，还是他妻子。
他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女人背对着他，一直在哭着打电话，隐隐约约的说着什么检查出怀了孕，要么留下孩子，要么她跟孩子一起去死。
从电话的内容里，逄成文推测出这应该是个小三。
他眼瞅着女人从包里掏出一瓶药，似乎打算往嘴里倒，这时候他终于待不住了，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抢了药瓶。
女人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喊救命。
可夜深了，小树林里除了他没有别人，广场上的音乐又大，这声音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他捂着女人的嘴，看着女人的脸，心里的一点期待突然被打破。
这是一张很陌生的脸，这不是他老婆。
他的老婆不会哭哭啼啼跑到小树林来，不会用这么贵这么新的手机，更不会有这么好听的哭声……
接下来发生的事，逄成文记不太清了。
用他的话说，不像是他在杀人，而像是他坐在一个电视机前，在看着电视里的自己杀人。
一切就跟电视剧一样，井然有序地发生，奇妙极了。
齐大历问他凶器是哪来的，逄成文摇头说不知道。
齐大历又问他事后是怎么处理凶器的，逄成文也摇头说不知道。
齐大历问他一共砍了多少刀，那些刀都砍在了什么位置，逄成文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我还记得，那个杀人的，就站在我身边看着我。”最后他说了这么一句。
陆崧泽的眼神变得凌厉。
沈觉能控制人的思维，这一点他早已知情，睿城警方也早已知情。
只是睿城警方暂时还不知道1001y的名字是沈觉，又或者，这个名字早已经不重要了，如果陆崧泽没猜错，真正的沈觉早就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的1001y不过是一个承载着沈觉意识的躯壳，是一条被打乱之后重组起来的数据。
沈觉新生之后拥有的身份是什么，陆崧泽并不清楚。
而画师根据逄成文的描述画出来的人，也和之前街景车拍到的那张脸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这明显不是一个人。”齐大历觉得狐疑，“难不成这人还会做人皮面具？”
这只是一句玩笑，却一语成谶。
沈觉不是会做人皮面具，而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可以通过“脱壳”的方式改变相貌，这也是警察一直没能查到他身份的原因——他变脸的速度，远超过警方查到线索的速度。
“会精神控制的二次进化体，暂时只发现了1001y一个，目前无法确定这次的杀手，和1001y是同一个人。”陆崧泽道。
他知道真相，只是他不能明说。
秦珞很理解他的苦衷。
陆崧泽看似游刃有余，实则走在了妖兽和警方之间的一根钢丝绳上，稍有不慎就会跌落。
一旦警方发现他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一定会对他产生怀疑。
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一旦知情者众多，势必会引起系统内部的自我保护程序群起而攻——哪怕睿城的程序都已经被陆崧泽移除，可知道这件事的人太多，别处的程序也会监测到异常，到时会发生什么很难说。
只要身处系统中，防护程序就是个很大的麻烦。
陆崧泽不愿让秦珞经受这样的麻烦，秦珞则不愿让睿城警局的人经受这样的麻烦。
虽然对陆崧泽来说这些人即便死去也只是在虚拟世界死去，在现实世界暂时不会有任何影响，可他们毕竟是秦珞相处已久的同事，她见不得他们全都离开，就如见不得牛昊的突然逝世。
齐大历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既然这样，那就先专心于这一个案子吧，把之前的放一放。”
如果1001y和杀害季书薇的不是同一人，那事情就麻烦了，睿城可能出了两个连环杀手。
光是想一想，齐大历头皮都一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