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根据逄成文的描述画出来的人，在警用系统里根本检索不到，就如之前检索1001y一样，得不出任何信息。
警用系统历经了数次升级，接入了庞大的数据库，通过相貌、名字能较为精准地进行筛选和识别——功能和2921有点类似。
就连陆崧泽这么个神龙见首不见尾，没社交网络里根本查无此人的教授，在系统里也有十分详细的资料。
而这个凶手却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除了相貌特征，警方查不出他的任何身份信息。
“按理说只要上过九年义务制教育，参加过正规的工作，走正规程序租住或购买过房屋，就一定会被记录在系统里。”齐大历道。
这也正是他觉得荒谬的地方，这人不可能没有学历，没有工作，也没有住址。
要不是逄成文经过好几次严格的审讯，翻来覆去给出的都是同样的答案，甚至测谎仪也没测出任何不对，齐大历恐怕都要以为，这人是在胡编乱造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谁知道妖兽组织的人是不是通过某种方式隐藏了信息？”谭茵倒觉得这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她一直把二次进化体这种东西当成外星人来看，外星人在地球上不想被人类发觉，动些手脚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齐大历看了她一眼：“你又在想些什么玄玄乎乎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谭茵觉得奇怪。
虽然她和齐大历是多年的老同事，但在被调来特别调查小组之前，她和齐大历之间的交集不多，平时只在工作的时候打几声招呼，线下聚会她很少参加，她不知道这人怎么这么了解自己，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
“你每次胡思乱想都会眯起眼睛，就跟神婆似的。”齐大历说话很损。
谭茵白了他一眼：“积点口德吧你，别过个一年半载整个特别调查小组都结婚了，就你一个人娶不到老婆。”
齐大历对结婚这种事可以说是很佛系了：“见识了那么多老公杀老婆、老婆杀老公的案子，你还没对结婚这事死心？不婚不育保平安，这话不还是你说的吗？”
谭茵确实说过这话。
很早之前她就说过，在见识到柳家人对柳南春和邹修谨两口子的所作所为之后，她忍不住又提过一嘴，告诉法医室的几个小姑娘千万要把眼睛擦亮些，不仅要在找老公这件事上上心，还要把和娘家人的关系摆正，免得才活了小半辈子就丢了性命。
只是她没想到，齐大历居然也听进了耳朵里。
“我说齐队，你到底是受了什么伤害，内心世界居然这么悲观。”她重新打量起齐大历，半是玩笑半认真。
齐大历没好气地瞪起眼：“我能受什么伤害？我受过的最大伤害，就是食堂阿姨每次做豆腐花都放糖，不肯放盐。”
“爱吃咸的你自己去外头买去，”谭茵又白了他一眼，“多大个人了还对这么点芝麻绿豆的事耿耿于怀，你心眼得多小？”
话是这么说，第二天早上却在外头的早餐店里带了一份咸豆花，放到了齐大历办公桌上。
他的办公室外人没法儿进，自然也就能排除下毒谋杀这种事，所以对于桌上出现的食物，他向来是生冷不忌。
吃了几口，才后知后觉这应该是谭茵送的。
何筠瞅了几眼，忍不住过来打趣：“齐队最近真是好大的魅力，谭姐又是送饼干又是送豆花的，难道是拜倒在齐队你四天没换的西装长裤下了？”
“谁说四天没换？”齐大历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昨天才换的，我裤子都长一个样。”
何筠撇撇嘴没戳破，给他留足了面子。
齐大历放下塑料小勺，皱眉瞧着她：“队里事情太少了是吧，怎么还在我办公室赖上了？”
何筠嘿嘿笑了一声，很有一种奸商的味道：“齐队，听说最近有部电影挺热门的，要不你约谭姐去看看，也好谢谢人家的豆花不是？”
说着，一手递过两张电影票，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票我都买好了，第四排正中间的两个座，视线无敌好，不要九九八，只要二百，成不成交？”
“小丫头片子自己看去，案子没破我哪有空看电影？”齐大历道。
何筠是个乐天派：“这不是还有三天才上映吗，说不定在上映之前案子就已经破了呢。”
她直接把票留在了齐大历桌上，出门之前又冲齐大历比了比那两根手指：“接受转账，某信某宝都可以……”
办公室的门被她轻轻合上，齐大历看着眼前的两张票，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
他把票收到抽屉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掏火机点燃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视线变得有点模糊。
这么多年来，齐大历说不上自己究竟过得好还是不好，总之时间就这么流逝，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没少受上级的褒奖。
要不是那份该死的体检报告，在他体内检测到了单胺氧化酶A基因MAOA-L，凭他的本事，可能早就不是一个小小的副队长了。
这种基因，证实了犯罪行为也可以因为基因而产生遗传，齐大历他老爹就是个有单胺氧化酶A基因MAOA-L的人，因为经常家暴，早早就和他老妈离了婚。
齐大历在单亲家庭长大，没得到过太多的关爱，也没受到过太多的管束。
可能因为很小的时候就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所以他对同龄人要早熟一些，青春期也更提前一些。
十岁那边，他老妈二婚，组建了新的家庭，他很清楚地记得自己那时候在寄宿学校念小学五年级，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婚礼已经结束了，从头到尾都没人问过他的意见和想法，甚至没人接他去参加婚礼。
老妈的态度很明确，他学习成绩不好，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分心。
再者说，大人结婚这种事，难道还要问小孩子的意见？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有些事从感情上说不通。
十岁的他在电话里听着老妈平淡而冷漠的语气，默默地接受了自己是个不被关爱、不受重视的拖油瓶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