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崧泽喂秦珞吃完两勺布丁，擦去她嘴角的一点奶渍，看向坐在对面的关昱：“不知道关先生对邱博容这个名字熟不熟悉？”
关昱想了想，摇头：“没听说过。”
“那林建源呢？”
“也没听说过。”
关昱的目光毫不闪躲，陆崧泽平静和他对视：“邱博容是你的老板，叶佩杉的亡夫。”
“你说叶姐啊？叶姐的确是我公司老板，不过我和她见面的次数不多，对她不是很了解。这么些年，她手把手带的艺人也就只有苏姐一个。”关昱不动声色把话题引到了苏蕴仪身上。
陆崧泽侧目：“苏小姐，你和你的经纪人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苏蕴仪不知什么时候又把那副硕大的墨镜戴了回去。
“介意说说你的家庭吗？”陆崧泽又问。
“我妈怀孕刚生下我，就把我丢给了外公外婆，是他们把我养大的。”苏蕴仪扶了扶镜框。
这些在网上都能查到，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你的父亲是谁，你和他熟悉吗？”
“不熟。他是个流水线上的工人，只管每个月往外公外婆家打钱，一年到头也难得来看我一次。”
“叶佩杉女士当初是怎么挖掘到你的？”
“我考研的时候生活费紧张，去了杂志社应聘平面模特，正巧叶姐带女明星来拍封页，她一眼就看中了我，说我的脸很上镜。”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她手把手带了你十年，你们之间可以说是亲如母女？”陆崧泽的问话和媒体采访差不多，几乎没涉及什么案件内容。
苏蕴仪嫣红的嘴唇动了一下，有短短一瞬的迟疑：“可以这么说。”
“苏小姐，你给我的答案，和你一年前接受媒体采访时的完全一致。”陆崧泽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当然，这些本来就是真的。”苏蕴仪答。
“事实上，叶佩杉女士签下的女星里，只有七个上过杂志封页，其余都是内页，而且没有一个和‘十年前’这个时间对得上。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当初去的是哪家杂志社？”陆崧泽声音微沉。
苏蕴仪的墨镜很好地掩饰了她的慌乱：“我……我忘了。”
齐大历的视线落在她端起咖啡时微颤的手指上：“不要拿应付媒体的话应付我们，你和叶佩杉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我……我那时候在大街上发传单，叶姐叫住我，说我的脸很上镜，问我要不要去她公司当明星。”苏蕴仪顿了顿，到底还是说了真话，虽然这和谎话其实相差不大。
齐大历挺纳闷：“那为什么要说是在杂志社认识的？”
“听起来稍微高大上一点。”苏蕴仪喝了一口咖啡答。
“……”
“你发传单的地址是？”陆崧泽接着问。
这个问题听起来毫无意义，苏蕴仪没有隐瞒：“是在夏市市中心的小吃街，不是在睿城。”
“时间？”
“十年前，大概是秋天的时候，街边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
“在那之前，你和叶佩杉从没有见过面？”
“没有。”
“我的问题问完了。”陆崧泽脸色依旧平静。
倒是关昱眉宇间的好奇越来越重，不禁问出了声：“你们怀疑这事是叶姐干的？”
“我们谁也没有怀疑，只是在依照惯例一一排查相关人员。”陆崧泽答。
齐大历摇了摇脑袋没做声。
这回答，简直是专业水准。
他甚至很怀疑陆崧泽在警队做过卧底，不然怎么对惯用套路这么清楚？
“齐队还有没有什么要问的？”陆崧泽看向齐大历。
“没有，今天先到这吧。”齐大历把余下的咖啡一口喝完，起身看了一眼陆崧泽怀里的猫，“二胖，走，收队回局里了。”
原以为这只猫在眯着眼打盹，哪晓得一转头还挺精神，一双琥珀般的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颇有灵气。
“为什么要从苏蕴仪和叶佩杉的第一次见面入手？”回警局的路上，齐大历忍不住问陆崧泽。
“直觉。”陆崧泽言简意赅。
得，现在随随便便扔出两个字就想把人敷衍？
秦珞觉得陆崧泽还是太大意，之前在东方大厦凭一根铁丝和一个表轴开锁，就已经够让人瞠目结舌了，现在要是再露一手，保不齐就真要上睿城警方的黑名单了。
潜意识里，她并没把陆崧泽与众不同的能力，归于他有一个与众不同的身份。
在她看来，拥有2921那样的人工智能程序，基本可以黑入一切互联网系统，掌握这个世界的所有信息。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几乎让陆崧泽变成了一个超乎人类的存在。
或许所谓的破案和推理，对他来说不过只是信息的收集与整合。
就好比叶佩杉公司的女明星，有几个上过杂志封页这种事，就一定是2921临时查到的，正常人怎么可能在这次对话开始前就已经收集了这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
不过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陆崧泽会怀疑苏蕴仪。
那个关昱的嫌疑，看起来可一点也不比苏蕴仪小。
还有佟夏，一开始把她排除在嫌疑人范围之外，是因为她和关昱有地下恋情，按理说不会做出这种影响关昱演艺事业的事。
可通过两次短暂的见面，秦珞几乎把关昱和渣男两个字画上了等号。
睡助理，睡粉……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还出来当什么艺人？
如果佟夏早已经看穿他的真面目，做出那种略带报复性质的事也不会让人意外。
她想了想，朝陆崧泽“喵”了一声，那意思是，陆教授你认为那血衣到底是谁塞的？
陆崧泽居然鬼使神差听懂了，对上她澄澈的眸子，眼底的冷漠被一股温暖驱散：“苏蕴仪很有嫌疑，她和叶佩杉的关系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嗯？怎么说？”一旁的齐大历还以为这话是同他说的。
“直觉。”陆崧泽惜字如金。
又是直觉……
齐大历脑仁有点疼：“陆教授，能不能告诉我，你这直觉是打哪来的？”
“能，”陆崧泽居然点了点头，“潜意识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会收集你所有看到、听到、不经意想到的内容并加以整合，有时会对大脑产生一种强烈的暗示，这种暗示就叫第六感。”
齐大历满脑子黑线，他现在只想停车把这一人一猫踹下去。
等等，猫还是勉强可以留的，人果断不能留。
“来之前我看过叶佩杉的资料，她重度花粉过敏，几次进了医院。夏市早在十几年前就种满了木杨花，初秋正是花粉最多的时候。”陆崧泽道。
这话总算有点价值了，齐大历仔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微怔道：“那她跑去夏市市中心干嘛？那理不是正好有一个木杨花公园吗？”
“所以这八成又是一个谎话。”陆崧泽得出结论。
花粉过敏、夏市的木杨花公园，以及初秋是木杨花怒放的时节，这三个信息早已经被收纳进陆崧泽的潜意识里。
直觉有时候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大脑里有些来不及处理的信息，极力想要跟上思维的速度。
“她俩不是十年前在夏市认识的？”齐大历皱眉，觉得这事有点不对。
撒谎总该有个缘由，不可能平白无故往外冒瞎话，那么……这两人到底在隐藏些什么？
“假设苏蕴仪和林建源杀人案有关，你认为，她在案件里会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陆崧泽问。
“她今年三十五，十六年前十八岁，这个岁数……”齐大历一拍脑门，“难不成是凶杀案的目击证人？”
秦珞没好气地“喵”了一声，她觉得齐队的智商简直跌宕起伏如坐过山车。
“案发现场有十几个目击证人，苏蕴仪即便是，也不缺她一个。”陆崧泽道。
“也对。”齐大历点点头，“不过不能排除她掌握了林建源杀人案关键物证的可能，虽然有不少人看到了林建源行凶的一幕，但事后案发现场遭到了严重破坏，凶器和那件血衣都丢失了，是谁这么大胆拿走了物证，这是疑点之一；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把物证曝光出来，这是疑点之二。”
“谎话中总有一部分是真的，苏蕴仪是真在夏市待过，不过不是在市中心发传单。”陆崧泽把手机递给齐大历看了一眼，“这是她的微博小号，那个时候，她手头很宽裕。”
微博照片里，苏蕴仪烫了离子烫，染了一头蓝发，没有标志的大红唇，只有深深的蓝色眼影，看起来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她晒出了很多名牌包包，齐大历这个直男看不太懂，只觉得每一个都挺贵的样子。
他挠了挠胡渣：“这算是……炫富？”
“按照年轻人的思路，应该算。”陆崧泽点头。
齐大历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就想笑：“什么年轻人年老人，陆教授，你才多大年纪？”
陆崧泽的神色微僵，那是一种迷之尴尬，但很快就被掩饰了过去：“这个微博账号会不会对破案有帮助？”
“当然有。”齐大历觉得他这水平真不是盖的，“那么多狗仔队都没扒出她的小号，你是怎么一下就办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