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后，看着那些被一一拆下并按大小顺序陈列的零件，齐大历有点目瞪口呆。
很少有人做事能做得这么一丝不苟，关键是还挺快，快得跟一台人形拆解机似的。
不是说只提供设计理念和技术支持，从不参与制作研发吗？天晓得陆崧泽这手速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台没问题。”陆崧泽按部就班把零件装了上去。
“陆教授，剩下的这两台我来吧。”罗戎哲上前。
三台老式检测仪不一会儿就彻底检修完了，经测试并不存在任何干扰，就是灵敏度有点差，检测的时候不能离二次进化体太远，否则接收不到生物信号。
“不是妖兽？那古跃光三更半夜的大雾天他是怎么砍伤何筠，自己一点也没受伤的？”齐大历纳闷地皱了下眉。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在碧园小区7栋402被找到的。
这里是古跃光的住处，因为案件性质特殊，已经被警戒线重重封锁，陆崧泽带秦珞来这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
秦珞四只小爪爪被套上了一次性脚套，在房子里踱步一圈，凭自己小短腿的优势，发现了一个藏在床板底下的暗格。
暗格里赫然躺着一副夜视眼镜。
戴上眼镜，在完全的黑暗里也可以视物。
除了这副眼镜，古跃光还收集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手持热成像仪、头戴式强光疝气灯、户外钢丝绳锯、便携净水吸管、液压帐篷……
毫不夸张地说，有野外生存经验的人拿到这么些装备，至少能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生活个大半年。
“杀了人打算往山里跑？想得倒简单！”和陆崧泽一起过来的齐大历，一眼就看穿了古跃光买这些东西的意图。
且不说睿城能有几座山给逃犯藏，就是藏起来之后和社会脱节的日子，也能生生把人逼疯，有些事想想就好，不是每个人都有本事活成贝爷和鲁滨逊的结合体。
助理调研员老何拿出相机开始拍照，而陆崧泽的目光并没在这里停留太久。
他走出卧室，进了书房，视线在那个几乎占了半面墙的中式博古架上停留了几秒。
架子上的物件并不多，两把弯刀和四把军刺摆在显眼的位置，零星点缀着几颗价值不高的奇石。
其中一个红木刀架是空的，那把被判定为凶器的军刺早些时候已经被物证科取走。
陆崧泽看了一眼博古架的空格里厚薄不一的灰尘，眉头微皱。
“陆教授，这里有什么问题吗？”李达紧随其后，俨然成了他的第二个小跟班。
第一个小跟班无疑是秦珞，那个该死距离提醒功能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打开了，秦珞只能待在他身边一百米范围内，好处是能来犯案现场，坏处则是太憋屈。
“这些位置之前都摆过藏品。”陆崧泽伸手示意。
李达好奇地瞧了过去，几个格子的灰尘里果然有些浅浅的月压痕，原本摆在里头的东西应该是在近期被搬走的，最久不会超过一个月。
“会不会是全被卖掉，换成野外求生装备了？”李达推测。
“不排除这种可能。”陆崧泽没有否定。
没有否定就等同于肯定，难得得到一次肯定的李达暗暗捏拳，差点掩饰不住内心的小激动。
可惜这种激动很快就被齐大历无情地戳破了：“那王八羔子个人账户里虽然没多少钱，但不是用来买野外求生装备了，而是用来买藏品了。老余刚拿到了他的网购记录，他上个月起码买了二十多把各式各样的刀，而且都是在同一个商家手里买的，奇怪的是物流信息都是虚假的，商家压根就没发货。”
“商家是谁？”李达忙问。
齐大历看了眼手机上余明喆前一秒刚发来的信息，脸色有点沉：“就是那家古城十一号刀具铺……”
9：39，古城街笼罩在一片薄薄的夜雾里。
霓虹灯的光被雾气氤氲得格外温柔，走在青石板的街道上，抬头看看夜幕下一间间铺子的飞檐反宇，顿觉像是误闯入了谁的梦里，一切熟悉的场景都被笼上了一层陌生。
脑门上顶着一戳灰毛的秦珞走在最前头，后头是陆崧泽，再后头是齐大历和李达。
这三人一猫的怪异组合脚步匆匆，明显不是游客，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好奇的视线。
来到十一号刀铺的时候，店门是关着的，门上的营业时间却明明白白写着是八点到十二点。
旅游淡季，提前关门，也不一定就是畏罪潜逃什么的，不过看上去还是有些可疑……
案子一下子又牵扯到了这劳什子的刀具店老板，秦珞愈发的没了头绪。
查到这份上，也没弄清楚古跃光行凶的动机，可以说是很挫败了。
其实被人买通也能算是动机之一，可古跃光和他家人的账户里也没见有大笔资金流入，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不像是被买通这么简单。
她皱皱眉，默默瞥了瞥陆崧泽的侧脸。
他一言不发，可她总觉得他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正想着，齐大历熟悉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喂，老余……什么，在家收拾东西准备跑路？行，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
齐大历三言两语打完电话，转目看向陆崧泽：“陆教授，这店的老板刚才找着了。忙了一天，你也辛苦了，我让李达送你和二胖回去。”
没等他说完，秦珞就投来了死亡凝视——眼看查到关键线索了，这个时候把她送回去，是要逼死她这个强迫症吗？
陆崧泽把某喵的小脾气看在眼里：“时间还早，先见见这个十一号刀具铺的老板也不迟。”
对不需要逮捕、拘留的嫌疑人或怀疑对象，可出示证明文件，到其住处进行讯问。古城十一号刀具店老板姓陈，叫陈杰，四十来岁，住在市中心一个规模不小的小区。
他体型偏胖，长了一张圆脸，一见警察上门就出了一身冷汗，在椅子上扭得像个陀螺，不停嘟囔说自己没犯法。
“没犯法？要是没犯法你跑什么？”齐大历指了指外头那几只收拾妥当的行李箱。
“我怕你们怀疑上我，所……所以才想出去避避风头……”陈杰擦着额头上的汗，说起话来磕磕巴巴，“两位警察同志，我是个生意人，我只管赚钱，可从没杀过人！那……那个叫古跃光的，用在我店里买的刀杀了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余明喆眼神有一瞬的错愕。
齐大历则直接气得把手里那叠文件往桌上一摔：“你™早知道他叫古跃光？之前怎么不说！”
迄今为止案情都没公开过，要不是一开始就对古跃光嫌疑人的身份心知肚明，陈杰不可能一开口就说出他的名字。
这两人早就认识，可齐大历上回带人过来询问的时候、警队几十号人顺藤摸瓜找古跃光身份的时候……这个陈杰，愣是没吱过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