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崧泽摇头：“暂时没有。我想询问一下简旭扬和孙乐这两个重点怀疑对象，不知道明天有没有时间？”
“当然有时间，”齐大历对他的推理分析能力再信任不过，“我让李达安排一下，到时候你直接过来就行。”
警方顾问属于侦查破案的“智囊团”，按理说是不能直接参与审讯的，不过上头早就给过批示，陆崧泽在睿城警局的权限和普通刑警差不了多少。
挂了电话，电子时钟上显示的数字是11：29。
陆崧泽正要继续看桌上那些文件，秦珞伸出手在他眼前轻晃一下：“陆教授，已经很晚了，你要忙到什么时候？”
看着她素净的小脸，陆崧泽深黑的眼睫下有些情绪在涌动：“是不早了，你先睡，明天还得去趟警局。”
片刻之后，书房里只剩下秦珞一个人。
她并不知道，陆崧泽耳边有个声音在不停聒噪：“老陆，亲都亲了，怎么这么久了也不开始下一步？大数据显示要主动一点才更容易把女孩子追到手……”
“你今年几岁？”陆崧泽问。
“半……半个月，没满一周岁。”小屁孩2921结巴了一下。。
“所以你有信心给一个活了5000多年的人类提供恋爱参考意见？”陆崧泽语气冷然。
“呃……”
“我设计你是用来处理数据的，不是用来当情感指导的。编号1406x的死亡现场附近，有没有发现其他妖兽的痕迹？”
“没……没有。”
“她的属性是？”
“属性不确定，她应该刚完成从人类到妖兽的转化不久……不过，这事很可能和你那个情敌干的，他应该是通过某种方式把名单抄录下来了，而且早在你拿到名单之前就开始了运算和检索，所以才能抢先一步找到这只妖兽，拿走碎片。”
在案发现场发现死者身上的碎片不知所踪的那一秒，陆崧泽就已经确定这件事和沈觉有关——除了他，没人会对秦珞的记忆这么感兴趣。
一墙之隔的书房，秦珞正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渐渐睡熟。
她在梦里迷迷糊糊看到了一幅巨大却缺失的拼图，拼图铺展开来几乎占据了整个脑海，某种间残缺的部分空洞而黑暗，充满了死寂的气息，有无数细小的字符在其间闪动，正努力把它填补完整，一点一点，悄无声息，进度缓慢却又无从阻止……
恐惧的感觉在她背脊蔓延，她恍惚间感到自己似乎也在变成碎片，不可遏止地填补进那些漆黑的空缺里……
这个梦极为漫长。
第二天清晨，秦珞是闹钟惊醒的。
有股暖意覆盖在她额心，她如被烫到一般瞬间睁开了眼，看到的是陆崧泽熟悉的脸。
“做噩梦了？”他问。
一贯平静无波的眼里，似乎有那么一点手足无措的担忧。
她点点头，惊魂未定。
在沈觉的意识空间里看到的那些场景，已经足够让她胆战心惊，可和刚才的那个梦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妖兽的可怕之处，无外乎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而那个梦给秦珞的感觉简直比死亡还要可怖。
可又有什么，会比死亡更能勾起人内心的恐惧？
大概是彻彻底底的、毫无痕迹的消失吧。
不是暂停，不是翻篇，更不是转换形态，而是没了形体和意识，进不到所谓的天堂地狱，去不了所谓的轮回转生，一切终止，再无其他……
“没发烧，”陆崧泽挪开了放在她额头上的手，“你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秦珞闭了闭眼，不觉得自己能把那种窒息般的感觉表述清楚。
“我做了早餐，要不要起来吃一点？”陆崧泽问。
秦珞含糊地唔了一声，彻底清醒过来，才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等等，陆崧泽……做早餐？
这两个仿佛风牛马不相及的词，就这么被凑到了一起，简直比尼斯湖水怪还要让她吃惊。
可空气里的确漂浮着食物的香气，她起床洗漱来到餐厅，餐桌上有一篮黄油鸡蛋煎吐司、两杯牛奶燕麦粥，还有几个洗好的，挂着水珠的苹果。
陆崧泽把其中一只拿在手里，似乎在感受它的重量。
这一幕有点奇怪，秦珞忍不住问出了声：“陆教授，你在通过苹果研究内顿力学吗？”
陆崧泽掀起眼皮，眼底似乎有淡淡笑意：“我在想，我已经有多久没吃过苹果了。”
“你很挑食吗？”秦珞并不明白这话的含义。
“只有香菜不吃，应该不算挑食。”陆崧泽说着，拿起水果刀慢慢削起了果皮。
一开始动作有些迟缓，但很快就变得熟练，像是已经做过许多次。
果皮连成一条完整的线，随着他的最后一个动作，稳稳当当地落进了垃圾篓。
他递给那只苹果。
秦珞一顿，伸手接过，咬下一口。
清脆多汁的甜味在嘴里满溢，悄无声息的，赶走了一些噩梦带来的心悸。
陆崧泽往她面前的盘子里放了一片黄油鸡蛋煎吐司，吐司的边缘焦黄酥脆，微咸里带着一点面包的甜，鸡蛋很嫩，裹着黄油，香味浓郁醇厚得让人直想深呼吸，把好闻的味道全都拢进肺里。
秦珞吃完一整片吐司，端起燕麦粥喝了一口，嘴唇沾上了一圈奶渍，自己却没发觉：“陆教授，你居然会做饭？”
陆崧泽点头：“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菜？”
秦珞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报出一串菜名，然而看了一眼他身上缠的白色绷带，不由自主就把那串菜名咽了回去：“还是我来做吧……”
唇上那圈白白的奶渍随着说话声一动一动的，看起来很滑稽。
他眼底溢出温和的笑意，伸出手指，隔着餐桌给她擦了一下。
“……”秦珞如遭点穴，身体有那么点僵。
始作俑者却平静如常，深灰色的瞳仁映出她呆呆的模样：“快吃吧，十五分钟后出发去警局。”
仿佛方才那举动再寻常不过。
“……哦。”秦珞低头喝粥，假装自己根本没被撩到。
某种叫少女心的情绪却有点按不住棺材板了——老天你是在逗我么？
猫啊，我可是一只随时有可能变回原样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