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崧泽被特警拦住，没能上得了天台。
有些秩序还是要遵守的，没了秩序什么都要乱套。
趁这座冰山吸引住了所有注意力，某只胖猫紧贴着墙角，一步两步似魔鬼的步伐，来到天台入口“喵”一声，一窜而出。
齐大历深吸一口气，深刻感受到了团队作战在这种时刻的必要性：“二胖来了，陆教授也在。李达，你心里有什么事就全说出来，要是受了妖兽组织的威胁也不要慌，坦白从宽，以后打入它们内部说不准还能提供情报立功。这还没到绝路上，不是没办法可想。”
这话虽然说得隐晦，但守在楼梯口的一队特警还是很快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随着领队的一个手势，十几人齐刷刷让道，陆崧泽得以顺利通行。
夕阳已经开始下沉，一连几天没见的日光在这一刻化作余晖铺满了天际，把暗色天空映照得如血般鲜红。
那种象征着一切正在消逝的色泽落在陆崧泽脸上，让他的眼窝变得有些黯，像是一片要努力穿透浓厚的色彩，才能勉强窥见的深海。
四周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随着余晖的无声来临和逐渐消散，变得静默了许多。
风仍在刮，吹乱了齐大历鸟窝似的头发，对面的李达身形在疾风里晃荡，像一根单薄的，脆弱的，随时可能会折断的豆芽。
“我猜，你其实不想当警察。”陆崧泽淡淡开口。
李达抬眼看了看他，眼里有什么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你都要跳楼了，有些话现在不说什么时候说，留着下辈子再说吗？”陆崧泽口吻冷得出奇，丝毫没有因为看到李达半悬空的身体而变得慌乱。
那种冰冷，几乎和一个即将彻底放弃生命的人，拥有同一种温度。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些事情不到某种特定的时刻就不会被察觉，这一刻，李达忽然有种感觉——陆教授身上带有的绝望，简直比自己还要深。
他鬼使神差有了一丝丝的感触：“陆教授，你说……人有往生吗？”
“没有。”陆崧泽言简意赅。
“哦，”李达点点头，“没有也好。”
“跳下去你就再没任何开口的机会了，给你收尸的只会是你的亲人，不会是那只把你带上绝路的妖兽。”陆崧泽再度开口。
李达有些诧异地瞧了他一眼：“陆教授……我有时候觉得，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陆崧泽短暂沉默了一下：“那你说说我有没有猜对——你和那只妖兽是共谋关系，他给你提供了好处，所以你想尽办法在帮他脱罪。”
“你怎么知道？”李达几乎是脱口而出。
陆崧泽和李达对视，后者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很简单。你逻辑思维混乱，分析能力一团糟，可唐雅馥的案子，暗网搜索记录、水槽里的呕吐物这两个关键物证，都是你直接或间接发现的。
我不相信两次以上的巧合，也不信一个毫无破案头脑的人可以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这不符合基本的逻辑规律。”
“可你之前也没戳穿我……”
“我并不是什么都知道。我猜你也许是参与了作案，也许是妖兽给你提供了线索换取了一些利益，也许是妖兽控制你的记忆栽赃了你……这些都不能确定。”
不过，李达刚才的反应，已经让这个不确定的问题有了隐约的答案。
一旁的齐大历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心底的火了：“你小子和妖兽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达嗤笑地张了张嘴：“齐队，陆教授不是已经说了吗，共谋啊。”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齐大历急不可耐接着问，“老牛死了，是不是你™从烂尾楼推下去的？”
“不是，”李达眼里闪过一种被冤枉的恼火，“我说了，我是去劝他的！只要他把物证交出去，闭上嘴什么都别说，他就不会死，我是去劝他的你懂不懂？”
他恼，齐大历比他更恼：“劝他跟你一样，和妖兽合作？你觉得是个人就跟你一样，干得出这种狗屁事？”
“我不是要害他，路是他自己选的！”李达大着嗓门，脸色却一阵阵发虚。
他身上无声无息出了很多汗，那种气味，活像有人企图在风里晾干一件穿了半月没洗的T恤，那是绝望，是愤怒，是矫情和委屈，闻着直令人作呕。
齐大历强忍着没再和他争论这种煞笔问题：“说，那个行车记录仪里到底有什么！”
“有我烧车的证据。”
“你为什么要烧车？”
“我想毁了古跃光在车里留下的证据，好让你们找不到线索。”李达回答得倒是爽快。
事到如今再瞒这些也没用了，反正也是要死的人了，说了也就说了，还能再死一次不成？
不过转念一想，到最后线索还是被找着了，人也被抓到了，李达就忍不住忿忿然，他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做的全是无用功。
“照你这么说，妖兽组织是为了保护你小子不暴露，所以才把老牛杀了？”齐大历觉得难以置信，“你小子有什么值得他们保护？”
“因为他们觉得我有用！”李达的声音失去了控制，几乎是在咆哮。
夕阳在他深黑色的眼眸里沉浸成两个很小的光点，看上去像极了快要燃灭的灰烬。
“我这辈子，从来就没人觉得我有用过，我没做过一件让自己满意的事，也没做过一件让别人满意的事……齐队，你认得我这么久了，你知不知道我从小到大压根就不想当警察，我根本就不是这块料？”
齐大历无法对这种说法，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认可：“你™不想当警察，就去帮着妖兽杀人？”
“你懂什么？”李达反驳得理所当然，“那个唐雅馥不是人，她是个妖兽！妖兽杀妖兽，关我什么事，我只负责事后毁掉证据，我又不用脏自己的手。
还有那个孙乐，他有暴力倾向你知不知道？
我调查过他，他小时候尿床、虐待动物，长大了在暗网没少看血腥暴力视频，这种人迟早是要杀人的，栽赃到他头上一点也不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