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筠是在距案发地点2公里的一家私人诊所被找到的。
她头部外伤、左外踝撕裂性骨折、手臂有好几处深可见骨的刀伤，好在伤口缝合及时，虽然流血过多但没有生命危险。
第一个发现何筠的人，是个姓陈的黑车司机。
据他口述，当天夜里林屯路有夜雾，能见度很低，他第一眼看见何筠的时候看得并不真切，还以为是一只被车撞死在路边的流浪狗。
“幸亏我停车瞧了瞧，不然一条人命可就没了……”审讯室里，黑车司机止不住地后怕。
“当时为什么没有报警？”齐大历眉头紧锁，眼神阴沉得能滴水。
司机一看他这张严肃的脸就心里发毛，拿起杯子喝水的时候，手明显有点颤。
“我……我这不是怕被讹上吗？”
“为什么不送医院，要送这么偏僻的乡间私人诊所？”
“私人诊所便宜，再说医院离那儿多远啊？等车开到医院，人指不定就没了……”
……
“这人说的是真话吗？”李达在审讯室外头看着，一脸怀疑。
“我查了他的行车记录仪，他没撒谎。”牛昊答。
何筠的两条手臂上全是防御伤，她没有看清袭击者的长相，只记得自己头部受到了重击，还记得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自己看到过车辆的远光灯。
“凶犯可能是发觉有车辆靠近，一时慌张所以把人丢下跑了。”集中讨论案情的时候，齐大历严肃地分析。
李达弱弱举手：“齐队，这事会不会和徐承允有关？我们前脚刚抓了徐承允，何筠后脚就出了事，该不会，该不会是妖兽组织在报复吧？”
一说起这个齐大历就没好气：“那小子咬死不承认自己是妖兽组织的人，连测谎仪都用上了。”
“那测谎仪测出什么了吗？”李达忙问。
“什么也没测出来。那小子说他和妖兽组织没关系，测谎的结果显示他没撒谎。”齐大历语气略带嘲讽，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
可不管信还是不信，经精神专家鉴定，徐承允的确患有人格分裂症。
基于这一点，徐承允很可能不会被判死刑，只会被判终身监禁。而且是在精神病院的特殊病房里被终身监禁，不是在牢房。
陆崧泽来到警局的时候，案情讨论已经临近尾声。
“怎么不告诉你的人，何筠遇害和她私自调查明松孤儿院的事有关？”陆崧泽问。
齐大历深深看了他一眼，头一次觉得这位大名鼎鼎的教授智商有点不在线。
“陆教授，警员遇害的直接诱因，是查到了妖兽不为人知的秘密，这还是你分析出来的……怎么，你想让我的人全知道明松孤儿院不对劲，好让妖兽组织视他们为威胁，把他们全都弄去见阎王？”
扪心自问，齐大历不觉得只要禁止警员私下对明松孤儿院进行调查，就能万事大吉，总有个别不守纪律的，会按讷不住擅自去查。
与其等出了事再后悔，不如提前控制风险。
至少目前为止，明确知道何筠调查过明松孤儿院这件事的，除了他自己、陆崧泽，就只有李达、牛昊、物证科的一名年轻女警，以及薛有为这个大队长。
当然，还有受伤的何筠。
“这样一来危险就集中到了少数几个人身上，我建议你派人保护好何筠，要是她掌握的信息至关重要，妖兽组织不会这么容易就停手。”陆崧泽提醒。
齐大历点了点头：“这是当然。”
一小时后，睿城第二人民医院的单间病房。
“我走访调查的时候，听徐承允的几个邻居说，徐承允和他爸徐勇简直就是两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鼻子、耳朵没有一处长得像……”何筠躺在病床上回忆，“一开始我没想过徐承允会是抱养来的，只以为汤雅荷给徐勇这个前夫戴了绿帽子，至于徐承允的生父到底是谁，和案子本身没有太多的关联，所以我就没仔细查。”
“后来你是怎么查到明松孤儿院的？”齐大历问。
“是汤雅荷以前的同事偶然跟我提了一嘴，说汤雅荷改嫁之后一直没能怀上，有考虑过去市里的大医院做试管婴儿，后来好像查出卵巢先天异常，连试管婴儿也没法做。”何筠答。
那自然也就不能正常生育。
这样一来，徐承允的身世就很可疑了。
“我觉得奇怪，就去查了徐承允的档案，档案里根本没有他的出生证明，然后我又去查了原始档案，你知道，十几年前的原始档案都是纸质的，虽然容易造假，但如果有篡改，不难看出来……”
“原始档案里有领养记录？”
“没有……我走访调查的时候听说，直到徐承允七八岁，户口本上都没有他的名字。他小学班主任跟我提过，他上学那会儿属于黑户，不过当时查得不严，这种事也没什么人管。后来到他快念初中的时候，徐家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硬是给他上了户口。”
齐大历眉毛微微皱了一下：“这和明松孤儿院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何筠声音虚弱，失血过多让她的脸色变得有点苍白，“齐队，你还记得十几年前，明松孤儿院闹出过食物中毒的事吧？”
“嗯，我记得。”
那次食物中毒死了不少人，几乎轰动全国。
幸存的孩子经过救治之后，被分散安置在了临近的几家孤儿院，而明松孤儿院被勒令关停至今。
“我上网搜了搜徐承允户口本上的出生日期，想找找那段时间的旧新闻，看睿城有没有小孩被拐卖，哪晓得徐承允的出生日期就是明松孤儿院被关停的日子，只有年份不同，具体到哪一月哪一天，全一模一样……你说巧不巧？”
这已经不能只用巧合两个字来形容了。
整件事的脉络，一点点在齐大历脑海里清晰起来。
一对无法生育的夫妇趁明松孤儿院出事，避开正规流程收养了一名弃婴，把收养的月份和日子当做了这名弃婴的生日……
后来夫妇两人感情破裂离婚，弃婴跟在有家暴倾向的父亲身边长大，成了一个有双重人格的杀人犯……
关键在于，这其中一重人格，居然是妖兽人格。
不过，这些和明松孤儿院又有什么关联？
齐大历一时想不出头绪，他觉得有必要求助陆崧泽这个犯罪心理学教授，虽然他对陆崧泽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打消。
这已经是陆崧泽第四次来睿城警局了。
他看上去和破案两个字扯不上半点瓜葛，用齐大历的话说，是那种“哪天在家鼓捣出个导弹也不奇怪的人。”
可这样一个高智商低情商，和人类沟通交流都总显得少了几根正常反应神经的人，怎么偏就养了只猫呢？
什么研究猫科动物，一听就不是真话……
已经不下十次看到这一人一猫同时出现的齐大历，内心深处仍觉得有点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