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崧泽和特别调查小组的十来名警员在案情研讨室开了个小小的会议。
与其说是会议，不如说更像是一堂和妖兽有关的犯罪心理课。
经过一系列调查研究，凯斯实验室倾向于把妖兽定性为二次进化后的人类，而不是什么试图侵占地球的外来物种。
目前迫切需要找到的，是个体二次进化的触发点。
徐承允的案子，给了警方不少启发——这个未知的触发点，会不会就隐藏在徐承允这段不算太普遍，但也不具备太多特殊性的个人经历里？是什么让他衍生出了妖兽人格？和普通人类相比，所谓的妖兽真的只是多具备了一种化形能力，以及有更明显的犯罪倾向这么简单？
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确切的答案……
对妖兽的研究似乎陷进了进一步退两步的尴尬局面，知道的越多，真正了解的反而越少。
“接下来说回孤儿院的事。”等案情研讨室里只剩下几个知情人，薛有为从李达手里接过那份最新调查报告。
“明松孤儿院的院长姓赵，已经过世，绝大部分工作人员也都不在人世了，目前仅能联系上一名叫姓龚的女护工，不过这名女护工因为严重的老年痴呆住进了疗养院，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才过了十几年，怎么就有这么多工作人员不在人世了？
秦珞觉得事出诡异必有妖。
这么想的显然不止她一个。
“老薛，那些过世的员工都是自然死亡吗？”齐大历问。
薛有为点头：“目前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些人是被害的，明松孤儿院当年招收的员工年龄普遍偏大，最年轻的也有四五十，年纪最大的将近六十岁，现在不在人世了也是正常。”
秦珞心想这也难怪，转头瞥了一眼身边的陆崧泽。
他脸色平静，始终保持沉默，这让秦珞有种错觉——这货简直就像游戏里的NPC，玩家没问到点子上，他是不会主动开口说出线索的。
不过这种错觉很快就被打破了。
“地下室的那些文件里有没有线索？”陆崧泽问。
“绝大多数文件已经被烧毁了，技术科正在复原，工作量巨大，估计一时半会很难从里头找出线索。”薛有为答。
“那些被烧掉的会不会是档案一类的东西？除了这些，孤儿院里应该不会有太多别的资料才对。”牛昊分析。
薛有为“嗯”了一声：“有可能。”
“薛队，明松孤儿院该不会……该不会是用那些孤儿做了什么生化实验吧？”李达弱弱插了一句。
生化实验……
薛有为额角明显抽搐了一下，语重心长：“小李啊，思维活跃是好事，推测不一定要合理，但一定要基于实际。明松孤儿院的投资者和主要负责人里，没什么高学历的科研人员，而且以当时的科技水平，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李达尴尬点头。
薛有为眼神微沉：“不过可以确定，这家孤儿院问题很大。”
说完，他开始分配任务：“大历，你和小李负责实地考察。牛昊联系技术科，尽量找出孤儿院建院以来的完整名册，不管是入院人员还是工作人员，能找到的一个也别漏下……陆教授，凶犯的心理特征还得麻烦你来分析分析。”
局里不是没有侧写师，不过薛有为不觉得他们能比陆崧泽分析得更精准。
当然，这有个前提——陆崧泽得和警方站成一条线，不会试图隐瞒和包庇。
“凶犯为男性，年龄在28到32岁之间，”陆崧泽不急不缓地开口，“身高168公分左右，体重不超过50公斤，惯用手为右手，未婚或离异，无子女，脾气暴躁，可能有情绪控制障碍。
短发或者中短发，专科至本科学历，收入中等或中等偏上。
从伤痕检测报告来看，凶器和二战期间一种叫WRJ242的军刺很相似，这种军刺属于收藏级，因为小众，市面上很少见，基本没有仿品。
凶犯使用WRJ242当凶器，要么是有足够的信心不会被警方抓到，要么就是故意想被查到，不排除有用凶器栽赃他人，误导警方的可能。”
牛昊这个老刑警，不由自主地微微点了下头。
陆崧泽顿了顿，又补充了几句：“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持刀伤人案件，凶器都是常见刀具，军刺属于特殊刀具，凶犯能熟练使用，说明平时接触较多，不过招式简单无致命伤，基本可以排除受过专业训练的可能。
这是一个对武术存在某种痴迷，对自己瘦小的外型很不满的人，自卑情绪很深，自恋人格明显，不见得很聪明，但对警方有强烈的挑衅意图。
刀具是他力量的延伸，也是对外在的一种弥补，他极可能有收集这类物品的癖好。
我建议先从睿城刀具店查起。不是普通的街头刀具店，是手工店或者藏品店，通过排查这些店的常客，也许可以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听陆崧泽语气平静地说完，李达咽了口口水，咽下心里的惊讶——这犯罪心理学教授，还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齐大历的脸色则正常得多，他发觉陆崧泽的推理存在一个很严重的漏洞：“陆教授，你觉得凶犯是妖兽还是普通人？”
如果是普通人，企图在夜雾浓郁能见度极低的晚上，单枪匹马杀死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且不说胆子有多肥，这个计划本身的可行性就很令人怀疑。
可如果是妖兽，杀人为什么要用刀？
什么样的妖兽，大晚上的视力这么好，化了形之后有一六八公分高，一双爪子还能握得住刀？
“凶犯是普通人。”陆崧泽答。
普通人？
齐大历愣了一下，那是一个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的表情
“普通人能干出的事，不比妖兽少。”陆崧泽平静地解释。
齐大历下意识想要反驳。
牛昊及时开口：“齐队，我猜陆教授的意思是，不要把妖兽想得太无所不能，也不要把人想得太得弱。妖兽出现之前，那些凶杀案不都是普通人干的吗？”
其中不乏叫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案子，相比之下，大晚上的在荒郊野外试图杀警察简直就是小儿科。
齐大历没反驳这种说法。
只是现场没检测出任何可疑的DNA，甚至于何筠的指甲缝里也没发现凶犯的皮肤或血液。
凶犯把人伤成这样，自己居然毫发无损，实在叫人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