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暂时没抓到犯罪嫌疑人，但何筠已经找回来了，所有人也算能松口气了。
“时候也不早了，今天就到此为止。”薛有为起身宣布散会，“陆教授，你要是不嫌弃，先去食堂吃点东西再走也不迟，一会儿我叫人送你。”
陆崧泽抬手看了一眼表：“不用了，我的车五分钟后到。如果案情有什么进展，随时联系我。”
出了警局，夜色已经有点深了。
初秋的夜风有点冷清，昏黄的路灯像一只只眼睛，静默注视着过往的车辆和行人。
秦珞往陆崧泽怀里钻了钻，她才四五个月大，还没到爆毛的时候，被风一吹不觉有点冷。
陆崧泽揉了揉她圆圆的脑袋。
他怀里很暖和，那股比猫薄荷更好闻的气味淡淡从白衬衣下散发出来，莫名让秦珞迷醉。
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舒舒服服地把身子窝了起来。
罗戎哲这个助手兼司机，早已经习惯了陆崧泽的沉默寡言，一路上只简单地往后视镜里看了几眼，既没多嘴问这次的案子，也没像齐大历那个憨货一样企图和陆崧泽聊天闲扯。
车开到一半，秦珞觉得有点不对。
这不是去陆崧泽家的路。
果不其然，车开上长垣大道，停在了一家宠物店门口。
秦珞整只猫顿时都不好了，脑海里冒出的头一个年头居然是——这货该不会是要把自己给抛弃吧？
“喵……”
她冲陆崧泽炸起了毛，尖尖的趾甲从爪子里伸了出来。
“是要打疫苗，不是不要你了。”陆崧泽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慌乱。
你倒是早说啊。
等等……打疫苗？什么疫苗？
秦珞小心脏刚安稳了一秒就又突突乱撞，陷入了一种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恐慌。
而陆崧泽已经把她抱下了车。
紧挨着宠物店的是一家宠物医院，玻璃门里灯火通明，有个二十来岁的护士正坐在前台边打瞌睡边看手机，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罗戎哲走上前掏出预约单：“你好，我约了今晚九点半给猫接种三联疫苗。”
护士听见声音抬起头，脸上的瞌睡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哦……麻烦先核对一下手机号。”
罗戎哲报了手机号。
护士拿出疫苗本，示意他和陆崧泽去里头找医生。
医生是个扎着头发的中年女人，她轻捏起秦珞后颈的一小块皮肤，用酒精棉球消了消毒：“这猫有点偏胖，平时要少喂高盐分、高脂肪的东西，免得胆固醇过高引起胰腺炎……对了，体内外驱虫都做了吧？”
“做了。”陆崧泽答。
秦珞一头雾水。
什么时候做的，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用的什么驱虫药？”大夫又问。
“博莱恩。”
那支液体驱虫药是陆崧泽在秦珞睡着的时候滴的，滴之前，陆崧泽还让实验室仔细分析了药物成分是否对猫有害。
这一系列操作简直令人窒息，交分析报告的时候，实验室的所有人都一愣一愣的，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陆教授对除实验之外的事这么上心。
大夫拿起注射器，开始打针。
后颈一痛一凉，秦珞忍不住喵呜了一声。
陆崧泽揉了一下她的脑门。
也不知是不是罗戎哲看错，这一秒，陆教授的眼神似乎有那么点……温柔？
“好了，”大夫抽出针，“三联疫苗一共三针，每隔二十天一针，第三针和狂犬疫苗一起打。疫苗全部打完之前不要出门，这期间抵抗力低下容易染病，要特别注意。”
你一定是在逗我……
被判一个月零十天不能出门的某胖猫，觉得喵生漫漫一片灰暗。
那劳什子的芯片，限制了她不能离陆崧泽超过一百米，难不成这一个月零十天里，她只能待在家和陆崧泽大眼瞪小眼？
秦珞是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才发现芯片的距离提醒功能可以关闭的。
房间里已经不见了陆崧泽的人影，水盆里有干净的清水，猫碗里有新鲜的猫粮……碗边摆着一个开好的金枪鱼罐头。
客厅靠墙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仙人掌形状的猫爬架，地上还搁了不少圆的、扁的、老鼠形状的玩具，以及形状各异的猫抓板。
秦珞数了一下，光猫抓板就有五块。
她有点汗颜。
陆崧泽这是把她当成多动症患者了吗？
也难为他了，一个大男人头一次当铲屎官，除了喂喂喂、买买买，大概也想不出别的方式讨好喵主子。
虽然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个主子，倒是陆崧泽，简直跟昏君似的，说对她动“私刑”就对她动“私刑”……
秦珞皱起眉头，往昏君的房间扫了一眼。
房门是开着的。
她在厨房、厕所巡视了一圈，确信没人，才跳上陆崧泽的电脑桌，轻点鼠标唤醒了屏幕。
任务栏右下角，陆崧泽的TIM的图标不停闪烁，显示为电脑和手机同时在线。
秦珞好奇地点开。
那是几条群聊消息，准确来说，是特别调查小组的群聊消息。
“何筠同志，恭喜顺利出院。”
“谢谢老牛同志的关心，对了，案子是不是有进展了？”
“是啊，已经基本确定凶犯是个刀具爱好者了……”
秦珞怔了怔——警队的人似乎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的存在。
她有种直觉，自己这个已经消失的人，不该发出任何声音打扰这个井然有序的世界，至少不该再出现在那些熟悉的人面前。
就像鬼魅，一旦搅扰了生者，总会有道士、和尚一类的人出来维持秩序，把惹事的魑魅魍魉收进酒葫芦、布口袋……
可想想总觉得不甘心，只是查案而已，应该不算触犯什么清规戒律吧？
顿了一秒，秦珞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心脏不由自主缩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把鼠标下滑，果然在讨论组成员列表里找到了自己的头像。
账号还存在，没有被注销……
秦珞三下五除二登入自己的TIM，打开讨论组，选择了添加陆崧泽为好友。
隔着一层电脑屏幕，他应该不会知道她姓甚名谁，只会当她是特别调查小组里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
这大概是目前唯一一种能和他交流的方式了。
正想着，一个对话框跳了出来：对方已通过您的请求。
“陆教授，这么晚了还看手机？”秦珞壮起胆子开启了尬聊模式。
陆崧泽的回复只有短短的一个字：“嗯。”
嗯？
很好，这座冰山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应该不会主动开口打听她是哪根葱……
“陆教授，你对这次的案子有什么新看法吗，明松孤儿院会不会是破案的关键？”秦珞噼里啪啦敲出一行字。
陆崧泽看了一眼手机软件监控画面里，那只小胖猫伸长了爪子敲键盘的画面，额角有一丝丝的抽搐——特别调查小组组员中，知道这起案子和明松孤儿院有关的，只有屈指可数的五个人。
这五个人里，薛有为没加讨论组，何筠不会称呼自己为何筠，齐大历、牛昊、李达三个钢筋直男，更不会顶着一个卡通小鸡的头像，取个昵称叫“我秦汉三又回来了”……
所以，这只胖猫突然蹦出来，是在侮辱他的智商吗？
“我秦汉三又回来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陆崧泽有任何反应，她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