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陆崧泽颔首，“还有一个疑点，牛昊离开警局的这一路没留下任何线索。在普通案件里，受害者没留下线索很正常，可牛昊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他不至于没有这种意心眼。”
这也是整件案子最奇怪的地方。
牛昊把物证带出警局，很明显是受到了胁迫，不然他一个老刑警不会做出这种违规的举动。
按理说，他离开警局前的一举一动，妖兽不可能一清二楚，所以他完全有时间、有机会留下关键性的信息，哪怕是在办公桌上的灰尘里悄悄划下几个数字作为暗号，也不至于让警方到现在都还不知该从哪查起。
“难道……牛昊是妖兽的人，物证是他故意带走的？”秦珞不得不考虑所有的可能性。
这种设想，很快就被她否定——牛昊不仅是个清清白白的警察，还是秦珞见过的最称职的老前辈。
她宁愿相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也不愿相信这位老前辈会叛变。
“也许妖兽真黑进了所有摄像头，把警局彻底监视起来了呢……”她继续胡思乱想。
“没有，当天公安内网没被黑过。”小屁孩2921也忍不住参与了讨论。
听见它声音的一瞬，秦珞略略一惊。
“你别担心啊，你们之前说话的时候我从没偷听过。”2921补充。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秦珞一阵无语，转向陆崧泽：“我能把这货屏蔽吗？”
“能。”陆崧泽言简意赅。
然后2921的声音就在秦珞脑海里消失了，像是一个突然中断的电话信号。
“它……还能听见我吗？”
“不能。”
“可是陆教授，你的操作面板在哪？”
“我没有操作面板。”
“……”
秦珞暗自诧异了一下。
光是能独立思考的人工智能，就已经领先了这个时代五十到一百年，更别提无需操作面板，就能发送指令的技术……
天知道凯斯实验室是怎么办到的，她甚至很怀疑陆崧泽是不是从未来穿越回来拯救地球的。
“我已经开放了你的权限，你可以尝试和2921建立和断开连接。”
“该……该怎么建立连接？”
“默念它的名字。”
秦珞尝试了一下：“2921？”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2921？”秦珞又道。
先是被无情踢出她的大脑，然后又莫名其妙被拉了回来，这让2921有点憋屈：“干嘛？”
“你能调出警局的监控吗？”秦珞试着问了一句。
她对2921的本事不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之前已经见识过它是怎样的一种沙雕。
然而2921很快给出了确切的答复：“能。”
话音刚落，书房里的电脑屏幕就亮了起来，一段视频自动弹出，开始播放。
那的确是睿城警局的监控视频。
牛昊离开警局的路径，监控记录得清清楚楚，他先是出了办公室，来到外头的警务大厅，然后出了警务大厅，走到了停车场。
停车场的监控有个死角，牛昊的车恰好停在了那个地方。
他上车的几秒，监控是拍不到的。
“等等……”秦珞按下了暂停。
她看到监控画面的角落里，有辆黑色SUV右侧的车窗上映出了一道瘦长而模糊的人影。
那明显不是牛昊的影子……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缩了起来——难道牛昊开车离开之前，停车场还有第二个人？
那人影很快就离开了停车场，来到了刑警大队办公室的过道。
过道的灯光下，是一张熟悉的脸。
居然……是李达？
也就是说，李达是最后一个看到牛昊的人？
这实在有点可疑。
至于为什么警队没把李达列为重点怀疑对象，秦珞一时也不好下结论。
牛昊的案子，她只在陆崧泽的录音笔里大略听过几遍，没机会弄清具体的细节。
她很怀疑在停车场的时候，牛昊对李达有过某些肢体语言上的暗示——暗示李达，有妖兽胁迫自己，事情很紧急，需要立刻呼叫增援。
可李达这傻子一向不警觉，也许憨憨的根本没往心里去，所以就这么和真相失之交臂。
不过，这并不是唯一的一种可能……
秦珞几乎可以肯定，牛昊被杀是因为警方内部有人走漏了风声。
至于这个人是谁……
当时，知道行车记录仪的人只有薛有为和牛昊，一个知情者遇害了，另一个知情者八成脱不了干系。
可这在秦珞看来根本是个伪命题，薛有为这个一手建立起睿城特别调查小组，负责抓捕了无数妖兽的刑警大队队长，居然会是卧底？
这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她拒绝相信世上有这么狗血的事。
然后她很快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当晚会不会还有第三个知情者？比如……同样在警局值班的李达？
“能找到李达在案发时间段的具体行踪吗？”她问2921。
“能。”2921不假思索地答。
秦珞深吸一口气，凭着自己的直觉继续发问：“牛昊在去物证科找行车记录仪的时候，李达在哪？”
电脑里的画面变换了一下，换成了物证科外头的监控视频。
牛昊离开之后不到半分钟，就有个人不远不近地跟上了他，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李达。
“牛哥，今晚上好像也没什么事，要不我去外头弄点宵夜来吃？”李达朝牛昊问。
“你去吧，别饿着了，我随便泡桶面就行。”牛昊说着，拐进了刑警大队办公室前的过道。
过道那边是没有监控的，不过明显可以看到，说要去外头弄宵夜吃的李达，一直就没出来过。
画面里寂静无声，一切仿佛停滞，如果不是左上角的时间还在不断变化，简直要让人显示器是不是已经卡顿。
这种突如其来的静默，让秦珞有些惶恐。
仿佛明知有一场暴风雨就要倾盆落下，可看到天一点点低沉灰暗，乌云一片片翻涌聚集，雷鸣电闪接踵而至，还是会有种莫名的压抑……
片刻之后，她看到牛昊走了出来，手里明显握着什么东西。
约摸过了十秒钟，李达也出现在了画面里。
他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牛昊身后十米处，脚步很轻，没发出半点声响……
这个看似无害，甚至还有点憨傻的年轻人，一瞬间仿佛化身成了另一个人。
好比客厅里安安静静躺卧的沙发，你早已习惯了它的存在，永远不会想到某一天不经意坐上去的时候，它会突然张开血血盆大嘴把你彻底吞噬。
李达尾随牛昊来到了停车场，然后消失在了监控死角。
一分钟后，牛昊的车开走，车里漆黑，看不清副驾驶座和后座有没有人。
不过却似乎有个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光线微弱，很快就暗了下去……
“陆教授，”秦珞手指发凉，不知不觉紧捏在了一起，心也跟着微微缩了起来，“牛昊的死……会不会跟李达有关？”
“很有可能。”陆崧泽言简意赅。
秦珞强压惊惧，凝眉思忖——如果有嫌疑，为什么警方一直没对李达展开针对性的调查？
这么明显的线索，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被忽略……
“你对这起案子了解多少？”她接着问。
“这起案子的负责人是薛有为，不是齐大历，我和薛有为很少打交道，不清楚案件的调查工作进行到了哪一步，更不知道他们具体搜集到了什么线索。”陆崧泽道。
秦珞听得心惊肉跳，忽然感到危机四伏，很难说这究竟是她杞人忧天的臆想，还是一种准得可怕的直觉……
与此同时，睿城警局。
“平头，不是很短的那种，眉毛短短粗粗的，鼻子有点塌，嘴巴……嘴巴我记不太清了……”孙乐略显青涩的脸上写满紧张，腿不由自主地抖，仿佛脚下有台缝纫机。
模拟画像师看了他一眼：“先喝点水，放轻松，慢慢说。”
孙乐听话地拿起杯子开始喝水，俨然一个刚进幼儿园的乖宝宝。
等他喝完，深呼吸了一会儿，画像师才慢慢开口：“这人年龄多大？”
“二十岁左右，比我大，身高……身高应该跟我差不多。”孙乐的语气不是很确定。
画像师没抬头，手里的笔一刻不停，在纸上发出“刷刷”声：“这么说身高是一米七？”
“嗯，大概是一米七，对了，他脸上……脸上好像有颗痣……”孙乐继说道。
从额头上那层薄薄的汗珠来看，他的确是在努力地回想。
“痣具体在哪个部位？”画师又问。
“嘴巴边上……不对，嘴巴下边。”
“慢慢想，想清楚。”
“下边，是下边……我确定。”孙乐说着，伸手在下巴上指了指，“大概就是这个位置。”
“有没有胡子？”
“没有。”
“眼窝深不深？”
“不……不深。”
“表情是什么样的？”
“很……很呆愣。”
“呆愣？”画师抬起头。
“嗯，那种呆愣就好像……就好像眼睛还在看着电视，可脑子已经走了神，就算是……就算是你站到了他跟前，他也看不见你的那种。”孙乐手脚并用，费力地描述。
不出一个小时，画像就完成了。
齐大历看到画像的第一眼就懵了：“这小子怎么长得这么像李达？”
一旁的余明喆接过瞅了一眼：“别说，还真挺像，就连这颗痣都一模一样。”
齐大历快步推门走了进去，把画像重重拍在孙乐面前的桌上，火冒三丈：“你小子看多了周润发的《无双》是吧，一人分饰两角跟我在这儿演吴复生和李问呢？”
孙乐忍不住结巴了一下：“发……发哥我知道，可谁是吴复生和李问？”
“装，继续给我装！”齐大历只差没气得脑门冒烟，“知不知道画上这人是谁？”
孙乐被吓得瑟瑟发抖，但还是壮起胆子猜测：“是……吴复生？”
齐大历脸都青了。
孙乐又小心翼翼地换了个人名：“是……是李问？”
齐大历的脾气明显已经到达了临界点。
得亏他是个警察，如果不是，真能当场把这小子直接揍趴下：“这是我们局里的刑警，叫李达！要是你小子说的是真的，你来局里四五次了，怎么就一次也没认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