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队，”余明喆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孙乐好像是没见过李达。”
“你说什么？”齐大历皱起了眉，怒气在脸上凝了一秒，转变成了深深的狐疑，“你怀疑李达？”
余明喆摇了摇头：“不是怀疑……孙乐和李达的确没怎么正面接触过。”
齐大历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是这样——李达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忙这忙那，这两天压根就没进过审讯间。
不过他很快得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测：“外头警务栏上不是贴着李达的照片吗？这小子准™是在那看见的！”
“我没去看过什么警务栏，这真就是我在案发现场看到的人，”孙乐再傻也听出这是怎么回事了，本就很白的脸一下子变得更白，“这人是你们的同事？不行，我……我得回家！你们马上给我爸妈打电话，我得回家！”
齐大历沉默了一下，没理会快要崩溃的孙乐：“老余，去把李达叫来。”
余明喆去得很快也来得很快：“齐队，李达一个多小时前就请假回去了。”
一个多小时前，那不就是模拟画像专家刚来的时候……
齐大历紧紧皱起眉，眉心的褶皱深如沟壑：“请假？他跟谁请的假？”
“跟薛队请的。说是他妈出事了，得赶紧回去看看。”余明喆道。
正说着，齐大历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中国范儿就是这么的气派，中国范儿就是这么这么帅……”
他掏出手机，表情一如既往的暴躁，却在看清屏幕上号码的一瞬眸光微定。
“喂，陆教授？”
“齐队，是我，秦珞。我和陆教授追溯到一个可疑的手机信号。在牛昊遇害的时间段，那个信号从警局出来，在烂尾楼附近停顿了几分钟，和牛昊驾车行驶的路径完全重合，而且绝不是牛昊自己的号码。”
也就是说，老牛的车里当时还有一个手机……不对，是还有一个人？
“手机号是多少？”齐大历意识到这事不对劲。
他没空细想陆崧泽是怎么查找到这个信号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当晚局里有个人跟牛昊一起去了烂尾楼，那即便不是杀牛昊的凶手，也一定和跟凶手有密切联系。
“138********”秦珞如实回答。
“妈的！”齐大历狠狠爆了句粗口，“老余，通知一中队、二中队，马上准备出任务。叫三中队在警局守着，把证人孙乐保护好！”
“这个信号刚才又被检测到了。”秦珞接而说。
“在哪？有没有具体的位置？”齐大历迫不及待地问出声。
“在东方商城附近，不过几分钟前已经消失了。我在把具体的位置标出来，微信发给你。”秦珞道。
齐大历应了声“好”，转念一想，心里闪过一丝细微的狐疑：“你什么时候加了我微信？”
秦珞一怔，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压制住慌乱的心跳：“我没有你的微信，陆教授有。”
“行，”齐大历点头，“你和陆教授千万别过来，有新进展立马联系我。”
“可是……”
“可是什么？”
“陆教授已经在东方商城了。”
齐大历听得脸色微僵：“他不是受着伤吗，没事儿去那干什么？”
“他……”秦珞看了看身边的陆崧泽，瞎编出一个理由，“他去买猫粮。”
“叫他注意安全，在北门外头的报刊亭那等两分钟，我的人马上到。”齐大历道。
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秦珞放下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倒计时：“一会儿我可以换个名字吗？”
二胖什么的，也实在太难听了。
“你想换什么名字？”陆崧泽问。
秦珞想了一下：“要不就叫……三三？我觉得三三挺好听。”
“……”
陆崧泽的眼神充分体现出哪怕对于一座禁欲系的冰山来说，直男审美也是一种玄学。
他显然无法理解同样是数字，三三为什么就一定比二胖好听。
难道是因为两两相减多了个一？
……
东方商城位于睿城最繁华的地段，正值六点半下班高峰期，路上塞了不少车。
好在警局离这里不远，几辆警车一路鸣笛，终于挤牙膏似的开到了商城附近，其中有一辆停在了北门。
陆崧泽的人群里着实显眼，不仅因为他线条明晰的脸和生人勿进的气场，还因为他怀里那只软乎乎的，一看就属治愈系的小猫。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一冷一萌，反差十分鲜明。
“陆教授。”齐大历下车快步走了过去，目光在那团毛茸茸的“汤圆”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并没觉得有什么好惊讶，“长话短说，你跟踪到的那个手机信号是李达的。牛昊跳楼案、唐雅馥遇害案，他都有重大作案嫌疑。”
倒是陆崧泽，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些许惊讶的情绪：“李达是嫌疑人？”
“可以这么说。”齐大历点头，“他应该已经发现我们怀疑上他了。陆教授，据你分析他最有可能会去哪？”
陆崧泽环顾四周而后抬起头，面前这座圆弧形的建筑映在他深灰色的瞳孔里，瞬间转换为错落有致的，费马螺线加贝塞尔函数般的线条。
一个光点在高处闪烁，正以2.0m/s的速度上升。
他收回视线：“东方大厦是市中心最高的楼，他最有可能在这。”
“妈的！”齐大历早已经火冒三丈。
其实无需陆崧泽提醒，他也大略猜到李达会在眼前这栋高耸入云的大厦里。
他掏出步话机：“朱高峰、董宾，听到回话！”
此时，商场地下室的保安区，朱高峰、董宾两名技术人员，已经把这里的各个监控接入了最新的面部识别系统里。
除了他们，还有不少技术人员分布在附近的各个商场、各个小区，已经迅速开始了侦查。
总部的计算机极快地在数千人的东方大厦里识别筛选，十几秒后，李达的脸被锁定。
“齐队，找到了，人在B1号电梯！”步话机那头传来一个声音，“他躲在角落，借助人群障碍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电梯里除了他还有人吗？”齐大历忙问。
“有，除了他还有七个人，其中一个是孕妇。”那头答。
东方大厦十楼往上全是写字楼格局，有不下二十家公司、工作室，正值上下班交接时间，电梯里人来人往，根本没留给特警任何发挥的空间。
“妈的！”齐大历爆粗口的频率简直在直线上升，“一队一队，疏散B1号电梯入口附近的人群！二队，马上清空楼顶和楼道！”
“齐队，嫌疑人是否持有武器？”
“暂不确定是否持有武器，一旦发现他持械，立刻采取强制手段！”
“收到！”
齐大历放下步话机，快步从楼梯往楼顶赶。
秦珞从陆崧泽怀里跳了下去，紧随其后，她很担心那个孕妇的安危。
察觉到身后陆崧泽急促的脚步，她回过头，睁大一双琥珀般的眼睛，朝他“喵”了一声。
她不觉得受了伤的陆崧泽应该参与这次抓捕的行动，再说他只是顾问，不是警察，身上没有任何能将疑犯制服的武器。
然而陆崧泽不由分说把她拎进了怀里，语气里是难得一见的严肃：“当猫守则一，危险情况下不许单独行动。”
秦珞本想挣扎，瞄了一眼他身上的纱布却又不得不放弃。
她觉得自己变猫变得也太不是时候了，这座冰山现在是病号，实在很需要保护。
陆崧泽似乎看穿了她心里的念头，嗓音温润醇厚了几分：“我不会有事……”
“陆教授你干什么，赶紧回去！”齐大历听见他的声音回过头，着急上火直接吼出了声。
陆崧泽冷静地看着他：“往下走，地下车库有台升降货梯已经停运被锁。”
齐大历一愣。
“虽然被锁，但应该有办法打开。”陆崧泽说着，转身大步下楼。
齐大历绷紧了脸把到嘴边的疑惑咽下，紧随其后。
不出半分钟，两人就来到了地下室，找到了角落里那台升降货梯。
果然是锁着的，按键毫无反应。
“朱高峰，我是齐队，马上去找电梯管理员要地下车库被锁升降货梯的钥匙！”齐大历当机立断朝步话机里道。
坐等钥匙送来显然不现实，说完他就掏出自己的钥匙，三两下掰直了钥匙圈要套锁。
“等等。”陆崧泽拿出那只银色折叠手机，将后置摄像头对准钥匙孔，像在扫描什么。
很快，一张内部构造图反馈到了他的手机上。
“这种电梯锁和普通锁的构造不一样，单用一根铁丝不可能打开。”他道。
说着，打开手上腕表的表盖，取下转轴，把转轴和齐大历手里那掰直的钥匙圈拼合成了一个完整的零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让人不禁怀疑他这么多年一直就是干这一行的。
他把这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插进锁孔，齐大历接过，试着转动了几下。
随着一声微响，灰暗的电梯控制屏果然亮起。
陆崧泽立刻按下电梯的上行键。
“抓人要紧，有什么问题等去局里再问。”他道。
齐大历咽下满肚子的狐疑。
知道这里有架货梯，或许是来的路上做了调查，可扫描锁芯和拿铁丝开锁这种事，一个北理教授又是跟谁学的？
正狐疑着，电梯门缓缓打开了，似乎有什么零件已经年久失修，发出极有节奏的卡顿声。
陆崧泽两条长腿迈得极快，走进电梯沉声分析：“这里是市中心，李达即便能挟持人质离开，也不可能走得太远。如果是想逃跑，不符合基本的逻辑。”
这个说法秦珞很赞同。
一来附近塞车严重，二来出城的高速离这里有一段很长的距离，警方在途中设下关卡顺利拦截李达的几率很大，安排狙击手无声狙击的成功率也很高。
齐大历紧随其后，两道浓眉拧成了麻花：“这么说他不是想逃？”
“不是，”陆崧泽摇头，“他现在已经没有求生的渴望了。”
齐大历心里“咯噔”一响，脊椎到后颈缓缓变得僵硬，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从下往上牵扯住，连带着一颗心也提了起来——一个没了求生欲的人，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是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