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结束后，孙乐被关进了拘留间，他垂着头面无人色，和之前的谈笑风生简直判若两人。
“案子可算是破了。”李达这个菜鸟喃喃自语，有点舒了口气的意思。
“你啊，到底还是太嫩了，这案子还悬着呢。”有经验的余明喆摇头纠正。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民警得知出唐雅馥的父母在案发时间段，都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那天这两人都在吃孙侄子的满月饭，有不少人能作证。
那个唐达瑞不孕不育，自尊心又很强，一提这事就有抵触情绪。在警局那会儿，我们起码有三五个同事在看着他，他可能觉得是面子上挂不住所以才死不承认。
而且这么多年，他们俩一直把街坊邻居瞒得死死的，根本没人知道唐雅馥不是亲生的。”
“唐雅馥和这俩人相处得怎么样？”齐大历问。
“挺好。唐达瑞虽然抠门，但学费生活费什么的从没少给过，据邻居说，也没有什么暴力倾向。于婧梅很疼这个女儿，一打开唐雅馥小时候的相片集就眼泪汪汪，拉着我们的手一个劲儿说她女儿又听话又懂事，从小到大从不让她操心。”民警答。
齐大历点点头，抿紧了嘴陷入沉默。
“那齐队，这条线还查吗？”民警问。
齐大历摆手：“先放一放……”
正说着，有值班警察敲响了刑警大队办公室的门：“李达，傅姨来给你送吃的了！”
傅姨叫傅蓉青，是李达的母亲。
刑警办公室按理说不能随便进，可傅蓉青是个例外。
她年轻那会儿当过医生，干过一年民警，后来正赶上急缺技术型人才，她眼明心细专业技术过硬，被调到了刑警大队当法医。
那个年代，敢于从事这种有争议职业的女性简直凤毛麟角，像傅蓉青这样协助破获过好几起大案的更是为数不多。
可惜后来她生李达的时候落下了月子病，辞了工作回归了家庭，不然到现在肯定会是警队响当当的“一把刀”。
“傅姨做了什么……哟，马蹄糕！”
“好香啊，还热乎呢！”
办公室里，一群馋鬼风卷残云，很快就把满满一盒马蹄糕吃得见了底。
齐大历这个馋鬼头子眼疾手快夺下两块，分别递给了陆崧泽和秦珞：“陆教授，小秦，来，尝尝傅姨的手艺。不是我说，要不是绑架犯法，局里早就把傅姨绑来当厨子了。”
秦珞伸手接过。
这马蹄糕做得晶莹透亮，软韧得几乎弹牙，里头还有脆脆的马蹄，甜丝丝的，从舌尖一路甜到了心里。
一旁的陆崧泽迟疑了一秒，咬了一口。
“好吃吗？”秦珞问。
陆崧泽微微颔首。
甘甜的味道在口中满溢，甚至连2921都体会到了这种味道给身体带来的愉悦。
可能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感官，对人来说真的很重要吧，2921想。
它不知道陆崧泽这个人类，是怎么度过那些嗅不到气味、尝不到酸甜苦辣的日子的，用受伤能快速痊愈的能力，换取人类最基本的感官，大概，也许，可能……是值得的。
“你个马屁精，傅姨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傅蓉青嘴上朝齐大历这么嗔怪，一双眼睛却已经笑到快瞧不见缝了。
“李达那小子呢？”齐大历毫无吃相地把最后一块马蹄糕咽进肚里，擦了擦嘴，环顾四周，“刚不是还在吗，一转眼这是跑哪去了？”
傅蓉青笑了笑：“没事，你们忙你们的……有什么想吃直接说啊，明天傅姨接着给你们做。”
不一会儿，她就提起空了的保温盒去了外头，跟值班的女警有一句没一句地打听起了李达住警局宿舍，有没有按时吃饭和上下班，衣服穿没穿暖，袜子是不是经常换，衣服裤子是自己手洗还是扔洗衣机……
值班女警早就对傅蓉青每天必来、每天必问习以为常：“傅姨你就放心吧，李达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再说不是还有齐队罩着他吗，不会让他挨饿受冻。”
“你们齐队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他能照顾谁？你这丫头尽糊弄我，傅姨真是白疼你了。”傅蓉青说得一脸没好气。
说着，悄悄指了指不远处的秦珞：“那个小丫头哪来的，怎么之前没见过？”
女警笑着打趣：“怎么，傅姨你想让人家当儿媳妇啊？”
只是一句玩笑话，偏偏傅蓉青认了真，上下打量了秦珞几眼的侧脸：“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太瘦了，太瘦的人没福气……她是来你们局里实习的，女孩子家家的不会也想当刑警吧？”
女警听得面露尴尬，心想傅姨你之前不也是女孩子家家当了法医吗？
“那是陆教授的助理，小秦，北理的应届生。”她解释。
“哟，北理的啊……”傅蓉青连连点头，“学历不错，拿得出手。”
看着她两眼放光的样子，女警哭笑不得地提醒：“小秦已经就是陆教授的女朋友了，傅姨，你就别打人家主意了。”
“我说怎么年纪轻轻的穿得那么贵呢，原来是那个陆教授的女朋友……”傅蓉青面色讪讪，酸了两句之后好歹没再说什么了。
秦珞不经意回过头，正瞧见这位老阿姨正独自一个人往警局外走，虽然说是来看儿子的，可李达也没见送送自己的妈。
她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不过到底没有细想。
马蹄糕的滋味还没回味完，刑警大队全员就又兵荒马乱地忙了起来。
一连三四件案子，每一件都留了些小尾巴没查清楚，这种感觉最叫人头疼。
李达弓着背垂着脑袋从外头进来，似乎是去了趟洗手间。
他甩甩手上的水，埋头就要往电脑桌边坐，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根被太阳晒蔫的蘑菇。
齐大历走过去朝他点点头：“这起案子的重要线索都是你小子找到的，这么丧气干什么，好好干，保持这个势头！”
李达点头，正要说审计，技术科的一名警员匆匆推门进来了。
“齐队，有新发现！有个暗网账号和孙乐互动得很频繁，我对比了我们已知的所有网络犯罪数据，你猜怎么着？之前经常在军事论坛和古跃光互动的一个ID，和这个暗网账号的主体应该是同一个人！”
什么？
秦珞在原地怔了几秒。
古跃光虽然被捕，但他的共犯一直没被抓到——那个被摄像头清晰拍下了面部却一直查不到身份信息的，穿灰蓝衬衣的妖兽。
两起案子突然被扯上了关联，会不会……都和这个妖兽有关？
“咳，”2921这个小屁孩，忍不住在陆崧泽耳朵里出声，“她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个人就是沈觉？”
言下之意，老陆你喜欢的这个女人可真够笨的。
“在意识空间里，她没看清沈觉的脸。”陆崧泽道。
说完，补充了一句：“不准说她笨，哪怕想也不准。”
呃……
2921顿了顿，讪讪又问：“沈觉为什么不让她看清脸？”
“他潜意识里，或许希望秦珞对他的印象能停留在儿时那会儿，永远不要知道他是警方一直在抓捕的十恶不赦的凶手。”陆崧泽解释。
2921点头得出一个结论：“这只妖兽，还挺多情。”
言语间，一旁的所有警员几乎都围拢在了电脑前，其中自然也包括秦珞这个早已被人遗忘了身份的小刑警。
“齐队你看。”技术科的警员手指快速地敲击键盘，调出找到的资料，“军事论坛的这个ID已经被破解了，注册密码是1001y，而暗网的这个账号，用户名也是1001y，这要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点！”
“这不是巧合，”齐大历很快得出结论，“那个妖兽不仅和古跃光有过接触，还和孙乐有过接触，他和两起案子都有关联！”
介于妖兽和古跃光见过面，齐大历认为，这家伙在现实中也可能和孙乐见过面。
“叫孙乐看看那些照片，看能不能认出这个1001y。”他当即下令。
这已经是孙乐第四次坐进审讯室了，这回桌子后头没有警察，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白色的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审讯室的一切都显得庄严肃穆，这种庄严笼罩在宽大厚重的黑色木桌、四正四方却空无一人的椅子上……衍生出一种冰冷的感觉，冷得让人心悸。
孙乐看着眼前的照片，有些困惑，这种困惑似乎不经意戳到了他记忆里某个不该被触碰的点，以至于他额头上突然渗出了一层冷汗。
冷汗啪嗒啪嗒落在那些照片上，很快积成了小小的水洼。
“怎么回事？”一墙之隔的齐大历愣住了，“这™不会是妖兽要变形了吧？”
李达一惊：“不……不是吧，检测仪没动静啊？”
自打陆崧泽来了警局当顾问，凯斯捐赠了不少新型妖兽检测仪，为的就是防止妖兽借由普通的刑事案件蒙混进来制造混乱。
“陆教授……”齐大历迟疑地看向陆崧泽。
“嫌疑人情绪出现异常波动，建议先观察几分钟。”陆崧泽道。
半分钟后，孙乐猛地站起了身。
椅子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扳倒，椅背摩擦在光滑的地板上，“嘎吱”一声响得很尖锐。
“我想起来了……”他顾不上擦掉额头上的冷汗，颤着手拿起了那些照片，“那天晚上我见过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