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1在牛昊的葬礼结束后不久，找出了名单的下一串编码。
名单只是一串简单的符号，把这些符号代入进数据库，算出每个符号对应的编码才是重点——找到了编码，就相当于找到了下一个拥有核心碎片的妖兽。
这一过程的复杂程度，堪比徒步穿越由数百个首尾相连的区块链组成的迷宫，运算量庞大到难以想象。
这也是2921最引以为傲的地方——论运算能力，没有什么能和堪比量子计算机的它媲美。
“编号1406x，女性，年龄19岁，形态不明，最后出现的位置是睿城职业技术学院附近，生物信号中断了几个小时，就跟……被刻意屏蔽了似的。”
这还是2921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它有点疑惑，又仔细搜索了两遍，确定不是自己的程序出了问题。
“信号不会中断，一旦锁定也不可能被屏蔽，这个1406x已经死了。”陆崧泽无声地得出一个结论。
说完，他看向身边的秦珞：“开车去一趟睿城职业技术学院，有些事要尽快处理。”
秦珞接下了助理这份工作，自然有临时充当司机的觉悟，她没多问，直接四平八稳把车开到了睿城职业技术学院正门口。
下了车，又不可避免地给陆崧泽充当起了人形拐杖。
和之前不同，学校门口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行注目礼。
秦珞老脸微热：“陆教授，要不我给你找根拐杖？”
然而陆崧泽淡定得让她很牙痒：“不用，这样就很好……”
好什么好，占便宜是这么占的吗？
秦珞深吸一口气，伸出如来佛般的巨掌安抚心里那个面红耳赤跳起三丈高的小人——忍一时风平浪静，忍不下去……大不了往这座冰山饭里下一吨泻药。
没走几步，她突然瞥见了不远处那两个熟悉的人。
那是穿着便装的齐大历和余明喆。
“陆教授？”齐大历眼尖，掐灭手里的烟大步走了过来，“你怎么也来了？哟，小姑娘也在？”
秦珞顿时明白过来——陆崧泽急匆匆赶过来，原来是有案子？
而且八成不是鸡毛蒜皮的小案件，否则齐大历这个副队也不至于亲自跑一趟。
“秦珞签了警方和凯斯的双重保密协议，不会向外透露有案件有关的内容。”陆崧泽开口。
言下之意，秦珞参与案件不算违规，
“陆教授，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案子的？”齐大历看向陆崧泽的眼神不乏试探。
回答他的是余明喆：“齐队，我刚才看到李达在讨论组里发了消息……”
齐大历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余明喆一下就读懂了他这个表情的含义——全警队上下只有那小子嘴巴不严实，什么都在讨论组里说……
不过陆崧泽这个顾问已经来了，怎么着也没有把人往外赶的道理。
齐大历也不避讳被陆崧泽夹在腋下如小鸡的秦珞，直接说出了案情：“死者叫唐雅馥，女，19岁，是睿城职校影视广告二班的学生，今年刚上大一。
尸体是在校外出租房附近被发现的，死因是重物击打头部，初步判定死亡时间是昨晚上11：35到11：40，衣物有撕扯的痕迹，身上的财物都在，没有发生过X侵。
案发现场因为李达那小子手生，没能及时疏散人群，已经被破坏了，但应该是第一现场没错，可以看出死者在案发前后都没有任何遭到拖拽的痕迹。”
齐大历说完，余明喆接着补充：“那是条石子路，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死者伤在后脑勺，当时凶手离她很近，可她毫无防备，说明应该是她的熟人。
第一目击者和死者唐雅馥并不认识，案发时间段有不在场证明，已经基本排除了作案嫌疑。
据二班的几个学生说，他们班昨晚上全在外头KTV唱歌，唐雅馥也在。11点左右，唐雅馥和人闹了点不愉快先走了，是一个叫简旭扬的小子送的她，两人是同班同学。”
“闹了什么不愉快？”秦珞下意识就像之前那样问出了声。
齐大历瞧了她一眼，塞了一根烟进嘴里，却没点：“有个叫孙乐的小子和死者也是同班同学，追了死者半个学期，昨晚在KTV包厢里趁着酒劲想当众强吻，被那个简旭扬揍了一顿，两个小子刚才已经被老余带走了……”
说完，他问陆崧泽：“陆教授，要不你去局里给点建议？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说没就没了，早点抓到杀人的王八犊子，我们也好跟她父母有个交代。”
陆崧泽应下，看向身边的秦珞：“跟我去一趟警局，案情经过不要跟任何人提。”
秦珞点头如小鸡啄米。
顿了一下，她忍不住问：“你今天不打算卧床休息？”
受了重伤还破案，劳模也不是这么当的。
齐大历一愣，这才想起陆崧泽的身体状况，斟酌一下改变了策略：“陆教授，要不这样，你先去看一眼案发现场，一会儿我回局里分析完基本案情，开个视频跟你单独连线。你就别特地跑一趟了，也免得人小姑娘担心。”
眼下这起虽然是凶杀案，但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是妖兽干的，所以案子还在刑警大队中队，没移交到特别调查小组。
陆崧泽作为特别调查小组的顾问，就是不参与也合情合理，更何况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齐大历看他的眼神不知不觉就变了几分。
抛却提防和怀疑，他对陆崧泽并非完全没有好感——这么个尽职尽责的警队顾问，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陆崧泽和秦珞先去了案发现场查看尸体，紧接着又去了死者的出租屋。
视频连线是在一个半小时后，这时候两人都已经回了湖岸世景小区。
秦珞打开书房里的台式机，把摄像头摆正。
陆崧泽坐在沙发里，线条分明的脸在画面里很清晰，秦珞在当刑警的一年里接触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可没有一个像他这样波澜不惊却足够引人注目。
这种吸引力不仅仅来自于皮相。
她有种感觉，哪怕把这座冰山扔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他也能发出光亮，如同夜里的星辰……
“初步的尸检结果显示，死者被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几乎全是内出血，现场没什么血迹。”齐大历的粗嗓门从音响里传出来，让她略略回过了神。
“目前可以大致确定的有两点，一，凶器是石头一类的硬物，二，发现尸体的位置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说着，他把那个位置，以及死者在校外租住的屋子，一齐在详细的街道地图上标了出来。
两个地点相隔很近，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如果已经找到指向某个，或某几个嫌疑人的线索，案件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基本告破。
可从齐大历皱得能拧出水的眉头来看，破案显然八字还没一撇。
秦珞点开警队发到陆崧泽工作邮箱里的尸检报告，迅速浏览了一遍。
Y道拭子没验出什么问题，死者的CN膜是陈旧性破裂，之前应该有交往过男朋友。
“两名怀疑对象有没有不在场证明？”她忍不住问。
“有，”齐大历顿了顿，“这才是最怪的地方，那个叫简旭扬的小子，和那个叫孙乐的小子，互相给对方作证，说是案发时间段他俩在一起学校后巷晃悠，离案发现场至少得有半公里。”
他之所以会跟秦珞解释，是想试试这小姑娘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既然是陆崧泽带出来的，怎么着也应该差不到哪里去，万一试出来是个半吊子，也好早做决断，以后的案子彻底杜绝她的参与。
省得又多一个李达那种脑子一直挂墙上的，蠢得让人上头……
“这两个人平时关系怎么样？”
“很差。孙乐是个小富二代，生活比较奢侈，简旭扬是山区出来的，家里挺穷，两人自打开学起就互相看不上眼，明讥暗讽相互较劲是常有的事。而且据他们班里的人说，这个简旭扬也暗恋死者，只不过性子比较内向，没明目张胆地表白过。”
这么说，简旭扬和孙乐是情敌关系？
敌对关系的两个人，按理说是不太可能联起手来杀人的。
秦珞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奇怪。案发时间是夜里十一点多，既然这两人互相看不惯，大晚上又怎么会一起晃悠？而且孙乐之前刚在KTV强吻死者，被简旭扬坏了‘好事’，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都来不及，确定是在晃悠，不是在打架？”
“聪明。”齐大历点了点头，很满意她这么快就发现了异常——这小姑娘和李达那只菜鸟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两人单独接受询问的时候，都说在KTV那一架不打不相识，约好了从今往后公平竞争，谁也不挤兑谁。”他解释。
这种说法一时半会儿倒也找不出什么漏洞。
秦珞顿了顿：“齐队，简旭扬送死者离开KTV是几点？”
“11：15。另外，KTV门口的监控拍到了孙乐离开的时间，是11：18。”齐大历道。
从KTV步行到唐雅馥租住的地方，十分钟足够。
“能确定简旭扬把人平平安安送回家了吗？”秦珞问。
“能。”齐大历点头，“虽然那附近没有监控视频，但有散步回家的邻居看到唐雅馥进了出租屋，简旭扬没在门外逗留，很快就离开了。据他说，他没走多远就遇上了来给唐雅馥道歉的孙乐，这小子好说歹说劝住了孙乐，让孙乐大晚上别再去打扰唐雅馥，然后两人就一起出了小区。”
“那……唐雅馥身上有简旭扬的指纹吗？”
“她身上不仅有简旭扬的指纹，还有孙乐的指纹，暂时没法分辨哪些是案发前留下的，哪些是案发时留下的。”
这个结果在秦珞意料之中。
孙乐强吻过唐雅馥，别说指纹，就是唾液都一定能检测出。
而简旭扬这个护花使者，在送唐雅馥回家的途中，很难说没发生过一些合理范围内的肢体接触。
她很快转换了思路：“唐雅馥的社会关系怎么样。除了这两人，还有谁有杀害她的动机？”
“死者社会关系挺单纯，她的同班同学都说她性格温和脾气好，从没得罪过人。”齐大历答。
“会不会……凶手根本不是她认识的人？”秦珞得出一个没有证据，却很合理的猜测，“如果是非熟人作案，比如临时起意的抢劫，凶手遭遇唐雅馥的激烈反抗，一时失手把人打死，吓破了胆什么也没做就跑了……或许就能解释死者为什么既没丢失财物，也没遭遇X侵了。”
如果真是这样，凶手有可能是社会闲杂人等。
齐大历并不反对这种大胆假设的做法，但他更倾向于由证据得出推断，而不是由推断找出证据。
前者虽然困难，但往往更准确，后者则很容易主观臆断，得到不实的结果。
“现场没有什么拖拽的痕迹，唐雅馥也没有挣扎和呼救的机会，还是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他说。
这也意味着，或许不是激情杀人，而是预谋杀人。
“陆教授，你怎么看？”齐大历把视线投向陆崧泽。
陆崧泽开口：“凶案发生在居民密集的小区，居然没有任何一个目击者，也没人听见求救的动静……这起案子奇怪的点很多，要么一切都是巧合，要么这个凶手其实相当狡猾。
另外，有个疑点很值得注意——死者是年轻女性，半夜回出租屋才不到十分钟，为什么又单独出了一趟门？”
秦珞愣了一秒，迅速跟上他的思路。
是了。
一个女孩子在几乎毫无安保措施的老式小区单独居住，出于自身安全考虑，不会贸然在深夜出去，既然出去了，八成是有原因的。
这些细枝末节，往往才是破案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