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对。”沈觉又笑了笑，“我跟看墓园的老头打听过，他说他在这守了有十几年了，经常看到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个人过来，又独自一个人离开。他说的，应该是你吧？”
“我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小姑娘了。”秦珞反驳。
“之前是我的错，我以为自己还活着，以为是你把我给忘了。”沈觉道。
秦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么说，这么些年你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沈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陆崧泽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吧？”
秦珞点头。
她要是摇头说不是，沈觉也是不会信的。
“我这辈子还是一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我并没一出生就把上辈子的事全记起来了，直到几个月前，我才发现了自己意识空间里的记忆。”沈觉说。
秦珞想了想，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你今年几岁？”她问。
“和你一样大。”沈觉答。
秦珞微怔：“可是……”
沈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想说，如果我是在明松孤儿院出事之后才重新‘出生’的？”
“难道不是吗？”秦珞皱眉。
照这么算，沈觉怎么着也不可能和她同岁。
“你想得太简单了，这里的‘妖兽’都是系统制造出来的傀儡，在倾注意识之前只是一具空壳，我的意识，是在这具躯壳满七岁那年才被倾注进来的。”沈觉道。
这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沈觉看了看秦珞狐疑的样子，问：“难道这些，陆崧泽没告诉你？”
秦珞摇头：“没有。”
沈觉笑：“他可真是什么都瞒着你……”
原本秦珞想问，陆崧泽究竟还有什么瞒着她，可她想了想，按捺住了这股差点问出口的冲动。
不管她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回去问陆崧泽，没必要问沈觉这个外人。
况且，沈觉也不见得就会给出真实的答案，要是有利可图，八成会故意误导她。
“回来吧，”沈觉抬手，替她捋起额角的一丝头发，“我很想你，其他人也很想你。”
秦珞躲避不及，额角被他触摸到的那一寸皮肤，变得有些僵硬。
“其他人，是谁？”她问。
沈觉指了指墓碑：“就是这些你经常来看望的人。”
是明松的受害者？
秦珞悚然一惊：“这么说，妖兽组织就是……”
“没错，”沈觉微微点头，“妖兽组织就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些孤儿。”
“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秦珞出奇的惊讶。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实居然会是这样。
“这世上的妖兽就这么多，想找还不容易吗？”沈觉说得轻描淡写。
秦珞看他的眼神略微变了变。
即便是2921，想在茫茫人海里找出几只固定的妖兽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用说，沈觉应该是费了不少心血。
要是这些心血用在正途上……
罢了，现在说这些也已经没用了。
她眼神变得有些凉：“你把这些人找出来，就是为了成立妖兽组织，和警方作对？”
“当然不是，”沈觉似乎觉得她的说法有些好笑，“你不是都已经看到了，我想要的是原始数据碎片。”
“可那些是我的。”秦珞微微咬唇。
“是你的，”沈觉点头，“我只不过是借用，今后会还给你。我已经想明白了，有些事你还是不要记得的好。”
“比如之前在孤儿院发生的那些事吗？”秦珞问。
“不是，”沈觉嘴唇微动，“我是说，你和陆崧泽之间的那些事。”
“什么事？”秦珞下意识问出了口。
沈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没记起来？”
秦珞顿时后悔自己不假思索问得太快，叫他看出了端倪。
“没有。”她摇头。
“这是好事。”沈觉看起来好像挺高兴的，“最好永远也别记起来，有些痛苦的东西还是忘了的好……以前你这人总是接受不了半点虚假，可你看你现在生活的世界，多好，多井然有序，有春夏秋冬、风霜雨雪，所有人各司其职，生活得安安逸逸，何苦要去揭穿所谓的真相。”
“假的再好也是假的。”秦珞反驳。
沈觉再次笑了。
秦珞有些恼火：“你笑什么？”
“我想起了那个火了好一阵子的问题——屎味的糖和糖味的屎。”沈觉道，“要是你来选择，你会接受哪一种？”
“我哪种都不会接受，”秦珞语气生硬，“这世上不是只有两种选择。”
“可现在就只有这么两种啊。”沈觉伸手，又想来捋她鬓角的头发。
秦珞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避开：“如果只有这两种选项，我会想方设法再多争取一些选择的余地。”
“你总是这么犟。”沈觉道。
他似乎对秦珞的躲避有些不满，不过这情绪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一闪而过，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既然你来了，我带你去走走吧。”他不由分说地牵起了秦珞。
秦珞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那只冰冷的手。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我又不是要绑架你，”沈觉面露无奈，到底还是松开了手，“我真不明白那个陆崧泽到底有哪里好，你为什么就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
这问题秦珞没法儿答。
她就是喜欢陆崧泽，喜欢得没有道理，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许，真正的喜欢就是这样找不到原因。
“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而且还能给得更多。”沈觉道。
“你只是人工智能，在真实世界里，你和人类不一样。”秦珞说得很直白。
本以为沈觉听了这话多少会有些恼火，哪晓得他脸色不惊：“你之前喜欢的那个唐子默，不也是人工智能？事实证明，你也是可以对人工智能动感情的。”
秦珞手指不由自主缩紧了一下。
直觉告诉她，沈觉没有在说谎。
这种时候，他也的确没有说谎的必要，事后她只要找陆崧泽问一问就能知道这话的真假。
唐子默……居然是妖兽？
“你还不知道？”沈觉好像很喜欢看她诧异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