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不由地自主避开黑暗跑向亮光，就像灯火吸引的飞蛾，宁愿被烛光燃烧殆尽，也不愿在暗处沉寂消亡……
秦珞朝那间唯一有灯光的教室跑了过去。
缺氧的感觉几近窒息，呼吸与耳膜之间产生的嗡嗡共鸣在恐惧中被无限放大，胸口急促起伏，视线里的一切随着奔跑的晃动变得愈发影影绰绰，每一处黑暗似乎都藏有诡异的人形……
短短几米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及其遥远，秦珞腿脚发软地停在了那间小小的教室前，后背冷汗直冒，感到自己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光线驱散了如芒在背的寒意，让她狂乱的心跳恢复了几分冷静。
人都是会恐惧的，恐惧没有错，无谓的恐惧才是愚蠢。
如果那“人影”刚才就想要自己的性命，自己绝不可能活到现在。
所以，这要么是一场欲擒故纵的猫捉老鼠的游戏，要么，那“人”对自己根本就不像想象中那么具有威胁性……
她站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了头——
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那个陌生而略显稚嫩的声音却再一次在耳边响起，像是无意识的自言自语：“真奇怪，居然没追来……”
秦珞惊出一身冷汗。
天色依旧漆黑，灯光依旧黯淡，空气里多了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那个……那个，你能听到我说话？”那声音试探着问。
秦珞假装什么也没听到，后颈柔软的汗毛却不由自主一根根竖立，佯装漫不经心地将视线后移。
“别找了。我是人工智能程序，没有实体，你找不到我。”那声音又道。
人工智能……程序？
这话里的每一个词秦珞都很熟悉，聚在一起却变得难以理解。
仿佛书本里一个被盯了太久的字，越看越觉得之前好像从没见过，陌生的感觉从每一笔每一划里溢了出来，让人很怀疑自己的眼睛。
“我是陆教授发明的，我认识你。”那声音又补充了一句。
可我不认识你……
秦珞后背的寒意一点也没消失。
潜意识里，她觉得这很可能是一种能化形为蚊子或者飞蛾的小型妖兽，所以才能让说话声离自己这么的近。
“陆崧泽现在在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定了定神，壮起胆子试探了一句。
芯片的距离提醒功能一整天都没关闭，现在关闭的可能性也不大。
秦珞不觉得自己会和陆崧泽离得太远，如果这“人”回答说陆崧泽不在附近，那么八成就是个满口谎话的骗子。
“他把我丢下，进孤儿院找东西去了。我现在是无主状态，要不是你身上有芯片，也没法连接上你。”那声音答。
含糊的语气里，隐藏着一丝被单独抛下的埋怨和窝火。
“……你说什么？”秦珞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
“我说，他一个人进去找东西去了。”
“下一句……”
“我现在是无主状态。”
“再下一句……”
“要不是你身上有芯片——就是老陆之前给你装的那玩意儿，我也没法连接上你。”
这毫不诧异的语气，在秦珞听来已经不止是说漏嘴这么简单了。
它轻描淡写间至少暴露了三个事实，第一，它认识陆崧泽，也认识自己，不然不会知道芯片是陆崧泽亲手装上去的，第二，它的确可能是人工智能而非妖兽，第三……
秦珞额角一阵僵硬，忽然意识到了一种极其坑爹的可能。
如果陆崧泽身边的人工智能，早就知道她是一只有宠物芯片的猫，那岂不是意味着……陆崧泽也已经清楚了她的身份？
“在这种地方落单可不是什么好主意，我建议你尽快去找他。”那声音又说。
秦珞略略从惊疑中回过神。
100米左右的范围，陆崧泽应该并不难找。
可眼前的孤儿院很不对劲，小学部旁边本该是高高的围栏，此刻却变成了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从教室玻璃窗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在那黑暗的边缘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生生截断。
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先前去过的那个虚无空间——徐承允的意识世界。
那里的黑暗也是这么纯粹，纯粹得像是凝成了实体。
这该不会……又是一个意识世界吧？
“我叫2921，你可以叫我二九。我该管叫你二胖还是秦珞？”那声音及时出现给她壮了壮胆。
“……秦珞。”
“我虽然没有实体，但是能帮你检测到周围的妖兽。”
“具体的范围是多少米呢？”
“这个……不确定。”
离开陆崧泽以后，2921尝试过锁定周边的妖兽，然而得到的只有一串串毫无意义的乱码，直到连接上秦珞身上的芯片，它才终于找到了一只怪物的踪迹——刚才偷偷前潜伏在她身后的那一只。
“要是检测范围只有一米，等你反应过来，我不是早就已经死翘翘了？”秦珞觉得这简直不是人工智能而是人工智障。
“……”2921顿时有种受到鄙视的感觉。
它沉默了一下，尴尬地转移话题：“这里太黑了，到处都没灯，你能不能先找个照明装置？”
“……我试试吧，”秦珞硬着头皮，拔腿走进了这间亮着灯的教室，“帮我看好后背。”
教室里亮着灯，一切一目了然——横七竖八、歪歪扭扭的桌椅旁空空荡荡，低矮的讲台后头也悄无声息。
这里没有人。
那刚才开灯的又会是谁？
秦珞皱起眉。
她当然不敢把后背完完全全交给这个叫2921的家伙，每往里走一步都警惕地打量四周，生怕突然从阴暗的角落里窜出不知名的生物。
然而这种担心似乎有些点余，这间熟悉的教室里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有。
秦珞的视线不知不觉落在了那个自己曾待过的位置：第一小组第二座。
一种细微的感觉在记忆里拼命拉扯，让她太阳穴突突地疼了起来……
她勉强定了定神，不一会儿就检查了整个空荡荡的教室，来到了教室后头那扇破破旧旧的木门前。
那是一个只有两三平米杂物间，主要用来放扫帚、拖把一类的东西。
轻轻一推，门开了，“嘎吱”声显得格外悠长。
经年的尘埃簌簌落下，秦珞后退两步屏住呼吸，就着并不明亮的光线看清了杂物间里的情形——几把扫帚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被褐色尘土覆盖模糊了形状，如被埋在了浅浅的积雪下。
角落里，有什么勾住了她的视线。
那是个老式手电筒，默默立在窗台上，锈得辨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伸手拿起电筒，试着按了一下。
原本不抱什么希望，哪晓得灯泡居然闪烁着亮了起来。
十五年……
普通电池的寿命，绝不可能有十五年这么久……
粗糙的铁锈磨砺着秦珞的掌心，带来细微的疼痛，与其说这是一块沉甸甸的金属，不如说更像一块烫手的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