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是个40出头的中年男人,没那么古板,平日里最喜欢和年轻一辈的老师谈天了,一见到殷歌顿时眉梢带笑,将他拉过来谈心。
“哎呀,现在这一辈的老师啊,不是目的性太强就是每天埋在自己的教学任务里,不知道什么扩展交流,总在那闭门造成能做出什么哦。”校长一说就喋喋不休根本不知道停下来。
殷歌不好意思告诉他自己也是带着目的来的,他怕校长对他失望。
然而失望归失望,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校长,我想问一下关于兴趣小组的事情。”
校长的脸骤然乌青,终究是错付了的神情。
第一步既然已经勇敢迈出,那剩下的都不叫什么事了。
殷歌壮胆:“我挺想咨询这方面的事情。”
校长不亏是有几年道行的人,站起身直起腰杆抚摸着自己功成名就的啤酒肚:“怎么,你也想看什么兴趣小组?关于什么类型的?”
“木雕。”
校长闻言一惊,放下手中的大茶杯:“这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呢。怎么想到这个了,说说吧。”
“对了,提醒你一句,我们学校可是没有这方面的指导老师。”
殷歌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现在很多艺术形式大家只知道跳舞,乐器,唱歌和画画,但木雕作为民间艺术很少有人愿意传承发展下去,但其实深入了解会发现这其实是非常有趣的事情。我希望能够激发孩子对木头的喜爱,哪怕以后不从事木雕这一行也行。”
校长没有表现出有多大感兴趣,也没有多少的嗤笑,只是在思考他的方案是否可行。
“你有什么计划吗?”
他坐正了身子:“我想如果可以我可以先组织计划一下,看看有多少学生是愿意来这个兴趣小组的。”他有信心,木雕一定会有很多学生喜欢。
向来乐天派的校长却是第一次的不看好,现在的家长讲究的是升学,成绩的提高,除此之外在他们看来全是浪费时间。
原先美术课一周两节,后面家长觉得美术课这样的课没什么营养反而浪费时间,硬生生的被砍到一周一节。
校长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较为折中:“不是不相信你,殷老师,你也知道,可能从没有开过这样的先例,但我也知道,年轻的老师想法总是很多的,这是好事。”
他坐下身,微仰首面向殷歌:“但你要想好最坏的结局,也许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般。”
当初许安生想要在大学里开设木雕专业也是承受了很多困难,但他依旧没有放弃,远在另一边的他自然也是不能拖他后腿。
殷歌更坚定了一二,腰杆挺得更直了:“我明白。”
学校需要新鲜的血液,校长便是首当其冲冲锋支持的那一个。
后方其他老师眼红巴巴盯着的大肥肉他愿意暂时先给年轻老师。
“这周你自己详细的做份计划表,周五年级会的时候拿给我看看,招生方面吗,看你自己了。”
就这?这就同意了?
殷歌原本计划着的软磨硬泡一点都没用上,因为校长轻而易举的就接受了??
“好的。”
起初他以为这是件尤为轻而易举的事情,但直到自己做了才发现,不容易不容易,真的要了他半条命了。
晚饭后,他窝在自己的卧室里敲打着文档,真的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怎么规划怎么筹谋他全然不知道,全凭一腔热血,就连生源以及正常的教学计划,包括后面的考核他都没想好。
就好比没有大纲写文的裸奔作者,一腔热血用完后只有挤牙膏式困难。
正当殷歌和阿南吐槽在学校的事情时,孙小萍推门而入。
一脸严肃。
“你把钱放哪了?”
殷歌顿时心里凉半截,面上处变不惊:“什么钱?”
“你就给我装傻!给我装傻!”孙小萍快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留给你买房子的钱,娶老婆的!钱呢!”她快被逼疯。
殷歌沉默,阿南不知道殷歌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一直发消息,头像不断闪烁。
“你给谁了给谁了!你就算花能全部花完吗?”
孙小萍一屁股坐在床上,差点哭出来。
她怕自己儿子被人骗了。
殷歌:“弥补他了。”他淡淡道。
孙小萍捕捉到她话里的意思,难以置信的愣住,随即将脸埋在手心里抽泣。
她是想过儿子他有喜欢的人,但没想到原来这么喜欢,到了这个地步。
“100万啊,100万。上哪再去找个100万出来。”
当时殷歌也不知道怎么着就把钱全给他了,他就是怕许安生过的不好,许振华算计他。但是又好好想想,许振华再怎么那也是他爹,他爹再差还能害自家儿子不成。
但给了就是给了。
“钱……我会赚回来的。”
“你怎么赚?用什么赚?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你就这么喜欢她吗?”孙小萍恨铁不成钢般的问他。
“嗯,是很喜欢。”他垂眸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孙小萍逐渐妥协,送出去的东西深知也回来不了:“算了,现在说你也没什么用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关上卧室房门。
阿南迟迟没有收到他的消息,还以为他出事了,都打了电话。
殷歌:“我没事。”
阿南那边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喂,到底发生什么了。”
“和对象分手时,给了他一笔钱被我妈发现了,那是用来娶老婆的,蛮多大V一笔数目。”
殷歌回答。
“多少钱?”
“100万。”
阿南倒吸一口凉气,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些钱:“女朋友?”
“男朋友。”
阿南这下更是进一步瞳孔地震,“看不出来啊,你玩得还挺大啊,你是那个什么吗?”
殷歌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即便是在手机里也摇头:“不是吧,只对他一人有感觉。”
剩下的任阿南怎么问他,殷歌只字不提,感情生活算了就是算了,提那么多伤心往事干嘛?
殷歌:“好了,别谈我了,说说正事吧,怎么搞木雕?喂喂喂,头等大事啊!”
他在聊天对话框里加了一连串叫嚣的表情。
阿南思索了好一阵:“招生需要的所有东西我来负责,你不用着急,星期五我去学校找你。作品展出那块你有合适的作品吗?”
他想说,自己手里的关于许安生的照片多的数不清,但当下,他还是敲下了“没有”发给阿南。
可能也正如阿南所想,他很快就将自己曾经的作品集发了过来,并附送一句话:“这是我以前的作品打印作为宣传手册吧。”后面还加了个超飒的戴墨镜的小表情。
言外之意——求夸奖。
殷歌同学贴图敬礼的表情:保证完成任务。
——
不得不说,阿南的表现能力真的很好,没到星期五,他就已经将所有东西准备好了,他将桌子凳子,易拉宝,各种传单以及临时搭建的小棚子,不知道他是从哪搞出来这些的,全被收拾稳妥。
阿南嘴里叼根烟,替他向易拉宝里充气,弯腰的姿势太累,他将嘴里叼得烟取出塞进了殷歌嘴里,继续旁若无人的干活。
殷歌:“。”
掩嘴上还夹杂阿南的口水,就这样毫无戒备的,殷歌顿时心里升腾起一阵尴尬,但阿南都没什么反应,只是将他当做朋友一样,殷歌只好也埋头干活。
或许是他太腼腆了吧,可作为一个男性,自己也不会将贴身的东西与老谢分享吧。
唉,想不通想不通。
糟心的事放一边,剩下的只有更糟心的。校长说的没错,他想做的事情真的只是他想做的,压根没人愿意想来了解木雕,一个小时过去,小棚子里除了此起彼伏的哈欠声别无其他。
到后面,阿南干脆撑着下巴打起瞌睡。
刚下课的吴天见自己两个好友这番模样,哭笑不得:“哟,出师不利啊今天,怕不是什么黄道吉日。”
吴天依靠桌沿,向他们打趣。
殷歌:“大家好像不太喜欢。”
“想喜欢也不敢喜欢啊,你想啊,他们父母准吗?上学的不是孩子,是他们背后父母在较真。”
殷歌苦笑,这话说的倒是没错。
“晚上有局没?”吴天在阿南的烟盒里随手抽出一根烟玩弄。
阿南疲软的伸了伸四肢摇头:“我要摆摊不去了。”
嚯!
吴天一脸你俩抛弃我有种,既然这样打不过就只能加入了!
“我能帮得上什么忙不?”吴天问殷歌。
殷歌扫视了下四周,现在是大课间时分,然而还没有学生愿意来,将一沓传单交给他:“这是阿南的作品图,作为主科老师,麻烦你了。”
“麻烦你了!”阿南双手合十附和着。
吴天脸色难看的不行,但碍于这是他自己提出的要求,只能硬着头皮打碎牙齿王弟子里咽:“行!你俩有种!我他喵!”
大课间往来的学生充斥在学校各个角落,校长办公室正对操场,清清楚楚的看见他们仨的身影。
唉,年轻真好,他也想再次年轻一会。
校长内心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