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木雕兴趣小组从起先生拉硬拽的几个学生到现在逐渐成为星期五下午自由活动的潮流活动,甚至很多当地的报社都来采访校长是如何想到要开办这样的兴趣小组的。
而作为头号创始人的殷歌,乐得开花。
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名学生,殷歌可算能够松懈,大块吐气收拾教室的残局,坐在最后一排的阿南翘着个二郎腿看着他忙碌,不由打岔:“怎么样,这盛世,如你所愿吧。”
殷歌头也不回道:“过于中二。”
阿南不理会,沉浸在自己的国土中,他将桌上的纸巾空投进垃圾桶里,漂亮的投篮!
“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殷歌停顿:“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满意了。”
“就这样?”安南吃瘪:“那我怎么跟着你干一票大的啊!”
“只能说你找错人了,我天生就是个打工的命。”殷歌及时泼了桶凉水。
阿南整个人瘫软,旁边是扫把摩擦在地上的簌簌声。
“我是个喜欢挑战的人,我不喜欢甘于现状,不想每天重复过着相同的生活。”阿南抱怨。
在上学时,殷歌自己也以为自己是这样的,他想要刺激,想要非同一般的人生,但日子过久了真的经历了这些事后,他发现,所有的大风大浪最后都会归于平静,跌宕起伏的人也会选择柴米油盐的平凡生活。
而他呢,高瞻远瞩,提早了30年拥有了别人向往的生活。
承认自己平庸也是种非凡的本领,不过对于阿南现在的处境,和他说这个显然不能接受。殷歌扫把尖戳了戳他脚底,示意他往旁边挪挪,阿南却欲言又止,以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他。
“干嘛?”
阿南双唇紧闭,眼睛再发力,死也不移开眼神。
殷歌哭笑不得,这几天的相处他基本上已经能熟知阿南的套路了,对待他,得用哄。
“怎么了,说啊。是在想今晚吃什么吗?”
阿南:“晚上我可以去你家吃饭吗?”
这要求看似毫无逻辑可寻,但就这点小事倒不至于这番严谨吧,他还以为什么事呢。
“好啊,你想来就来吧。”
“还有……”他再次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憋着干嘛。”
阿南执拗的扭过脖子,朝着窗外,自我小心嘟囔:“算了。”
1月是一年的新开始,再过一个多星期就要过年除岁,新的一年真的要开始了,教学楼外的工人已经开始在树枝上挂上灯笼,一眼望去,红彤彤的枝丫显得格外讨喜且热烈。
20出头的年轻小伙心思多不愿和人分享,殷歌也不多强求,毕竟自己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他领着阿南走在自家路上,阿南在他旁边,个子和他差不多,由于穿的较少,阵阵风过,吹起他里面的衣衫,显得整个人尤为单薄。
殷歌不禁皱眉:“晚上降温,回去时把我衣服披上吧。”
“哦,谢谢。我可以叫吴天来带我。”
“那货?别指望了,心里只有大美人的色痞,现在哪顾得上你。”
被当面拆穿的阿南不好意思,不再说话。
回来时已经事先和母亲打过招呼,因此还没到家,隔着段距离就已闻到各种香气扑鼻勾人欲望的食物了,哪怕不饿,在闻到这个味道的同时,就已垂涎三尺。
孙小萍老早就见过阿南,木雕班里基本都是阿南作为辅助,教授学生基础的木头知识,对这个孩子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不停为他夹菜,没一会,饭碗里就已装满了肉和各种菜。
殷歌:“这偏心的也过于明显了吧。”
“想要自己夹,又不是没长手。”孙小萍反怼自家儿子。
话音刚落,阿南为他夹了个鸡腿放在他的碗里,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殷歌。
吃到一半,孙小萍想到了什么,看着阿南又看着儿子,感慨道:“阿南,以后常来啊,你是我见到的第二个殷歌肯愿意带回家吃饭的人,哎呀,能有个关系好的朋友真不错。想当时第一个我还让殷歌多招待他,结果我就走了再也没机会见面了。”
她说得忘我,全然没注意到儿子细微的表情变化:“哎对了,那个你的许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殷歌拿筷子的手顿住,阿南坐在他旁边捕捉到了这一动作。
“他,他挺好的。”殷歌说。
孙小萍:“是吗,那就好,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了。”阿南一直盯着殷歌,微皱紧眉头,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许老师就是他的前男友。
吃过饭后,殷歌提议送送他被阿南拒绝了,他操/着那口子烟嗓冲他摆手:“你进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走丢,回去了,还有一批货物要拉。”
晚风吹在面上很冷,裸露在外的五官被冻得通红,瞬间洗脑,见对方执意要求,殷歌只好回屋进行明天的备课。
——
即便殷歌对于木雕班的发展是平平淡淡,发展兴趣,但校长不这么认为,他没经过殷歌的想法,擅自联系外界青少年木雕大赛,就想着借此机会能打响名号,让别人知道:
他们学校除了学习,也是能培养多方面人才的!
所以,等他眉飞色舞展开完自己的宏伟理想时,殷歌的脸色很难看,这他娘完全不是自己的初衷啊!
殷歌:“……”
“小殷老师别担心啊,年轻人就是该勇敢挑战才是啊,你看我,一把年纪我还不是继续为这着想为那担忧,不畏艰险啊,你看!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校长单手贴着他圆滚滚的肚皮,那是他时代的阅历。
“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吗?”
“名单已经上报了,不行。”
殷歌垂头丧气的点头:“行吧。”
他将这个消息告诉阿南,阿南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现在的孩子正处于刚起步的阶段根本不能接受去参加比赛,他一面安慰一面出谋划策:“事情既然这样也做不到退缩了,最近练习的木头你不用担心,管理好班级就行。”
殷歌难得的扯出个笑容:“谢谢你。”
阿南摸了摸殷歌的头发:“没事。”
“……”这感觉可真不好,好像被人照顾一样。
*
殷歌并没有将这个信息告诉孩子们,他怕会打击到他们,还是按照正常的教学顺序在走,周五下课后,他去阿南那拖木头时,等全部抬完上车后,俩人休息喝热饮时,阿南那副奇怪的表情又出现了。
“第几次了第几次?有什么事你说啊!”殷歌提高了音量。
阿南吞吞吐吐:“那个许老师是你男友吧。”
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事,“嗯。”
“你喜欢他吗?”阿南说。
殷歌:“挺喜欢的。”他摘下棉手套,掸掸身上的木屑,像是经历了什么大风大浪后的释然。
阿南得到回答,双腿舒展开一条腿并在另一腿之上:“你是我身边第一个这样的人,不过我支持你,能勇敢说出自己的喜欢已经很不容易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我们还是想一想如何教好木雕吧。”
阿南顿时歇菜,90度翻折垂直耷拉脑袋,不想面对现实。
*
具体比赛的地点是在比赛前1个星期知道,当殷歌知道是在A大时,多多少少有些抗拒。又要回到那个地方,那个他和许安生认识相爱的地方。
重回故土,绝大部分的人是不愿意的,还有,他怕遇见许安生。
不过又怎么可能呢,且不说许安生现在回没回国,就算回国了,过去这么久,也不一定在A大还能遇见。
临近出发时,是吴天来送他们的,准确来说还有现在的女朋友,人逢喜事精神爽,面色红润的他再怎么伤感强装挤眼泪,看起来也是虚假的不行。
最后,殷歌看不下去让他女朋友快点把他拉走,他和阿南带着一批选拔出来的学生上了去往A市的飞机。
孩子们在飞机上就在吵闹A大。
“A大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啊?”
“听说全国一半多的艺术家都是出自A大呢!”
“老师老师,你在A大见没见过什么艺术家啊!”
“胡说什么,我们殷老师自己就是艺术家。”
……
这些言论逗得他好笑,飞机落地,他还是先带他们去了酒店登记入住,至于想见的A大嘛,还是等到赛事组专员通知什么时候过去再过去吧。
不过说实话,他自己还是很想念的,尤其是老谢和陈叶璇。这两年大家也有过交流但都是电话或者视频,真人之间几乎为0。
酒店客房内,安顿好所有的阿南看出了他的顾虑,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别太晚回来就行,孩子们见不到你指不定怎么吵闹。”
殷歌诧异,但对阿南拿捏自己能够这么准多少还是有些感动:“谢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阿南知道他是坐不住的,他想去看看曾经和许安生走过的地方,他的心早在知道比赛地点时就已收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打开电视躺在了床上,等待可能不会归来的人。
殷歌熟门熟路摸索到了A大,大学的包容性就是只要你想进就能进来,没人会拦你,外校的写生的观摩的,层不不穷。而正因如此,它才会这么的无拘无束没有风格。
虽已是下午6点,但对于一个大学来说,正是学生频繁出没的时候,他走在校园,感受学弟学妹的来来往往,和没有什么很大改变的校园。
殊不知在另一边,一个人也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