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歌再次看到路闵的时候，发现这货像变了个人。
路闵开着的仍然是周斯年的车子，准时准点停在了他的楼下。
仔细看其实还是有些差别的。
比如，
他的脸色。
柠檬黄本黄！
殷歌纳闷：“今天早上走了吗？”
妈的，问的这是什么屁话？
路闵的脸色更不好了，今天早上他拖着一身的疲惫滚回周斯年的车里，本来是想着回到自己的单身小公寓里面眼不见心不烦，好好休息。谁知越想越睡不着，最后索性不睡了，跑去理发店理了个头，对象他没有，自己的头发总归是自己能够做主的吧。
抱着这样神逻辑的路闵刮了个寸头。
“Bro！寸头很帅！”路闵两边的头发剃得乌青，很干净，大概这就是将至30岁男人的魅力吧，不用发胶，不用什么造型，利利索索的寸头。
“谢谢。”
车标上的豹子纵身跳跃，早已等不及了，路闵发动引擎，短跑之王的矫健身姿纵然疾驰而去。
殷歌坐在副驾上，动了动脚，许安生将他的鞋子穿走了，他没办法，换了双黑白色高帮板鞋，更像一个大学生了。
“你和你那位男朋友关系挺好啊！”路闵打着方向盘，找了个话题。
殷歌：“。”是许安生早上说了什么吗？
准确来说凌晨时分，许安生可是亲自下场，说着他比路闵好看的。他不由一惊：“是说了什么吗？”
路闵的脑中是挥之不去的许安生亲吻殷歌额头的画面，他定睛在殷歌的额头上，措辞道：“没有，我只是有些好奇。”
殷歌心里捏了把汗，想着还好还好：“没什么，正常的情侣相处。”
一道冷箭无情的刺穿路闵！
路闵笑得很牵强，别过身子认真开车，他就不该问不该问！
车子停在老先生家门口，但私人住宅区，不能随意停车，周阿姨领着路闵去停车场，而殷歌则先行进屋。
屋外是富人区，屋内印证了富人是如何生活，总之比他的出租房好太多，殷歌昂着脖子驻足在这如“雕梁画栋”的房子，冷不丁发现沙发上正坐着那个男孩，一直陪伴老先生被周阿姨叫做“小乐子”的人。
小乐子冲他笑了笑，笑容很温暖，眉眼弯弯，像个高中生，过膝的短裤更是增添了不少稚嫩。
男人之间的友谊往往很简单，一个友好的眼神就像个橄榄枝，一个招呼就能结交一个朋友，他坐在小乐子对面的沙发上。
“小乐不是，你好，我叫殷歌。”
“我叫闻乐。”他笑得更开心了，轻轻勾起的两个梨涡贴在嘴角：“殷歌，你好。”
“老先生起来了吗？”殷歌问。
闻乐说：“老先生？谁是老先生？”他根据殷歌给的线索，想了又想才后知后觉：“啊呀！我们先生他姓华，你不知道吗？”
糟糕，他好像确实忘了问路闵老先生叫什么了，一直关注的都是先生的过往，却忘了最基本的名字。
唉，是他的失责。
姓华？
……还真是有缘分呢。
他没想到怎么开口解释，闻乐就已凑过来，贴住他，就像一对兄弟那样，他眼中充满了期待：“周斯年呢？他怎么不在？”
说着，撇下嘴角。
“你是说周斯年吗？你认识他？”
“是啊，这次我回来本来还以为能第一时间见到他，谁想到是我信心拉的太满。”闻乐丧气般的驼背，很不开心，像被人强行泄了气的气球。
殷歌：“这次回来他应该是知道的，但是美术馆的事情很多，而周大哥他在美术馆要做的事情蛮多的，大家都很信赖他，可能实在抽不开身，只能派我们来接应乐，也可能他压根都不知道你也跟着回来乐。”
闻乐听到这番话当场砸拳，茅塞顿开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这次突然回来，斯年哥哥一定是还不知道的，哎呀，是我失误失误。”
“不过，你和他关系很好吗？”闻乐问他。
殷歌：“我和他一个学校出来的，情分上他算得上是我学长。”
闻乐眼中出现了一丝羡慕，努努嘴，极度渴望也能和殷歌一样与周斯年共事：“真好，我也想见一见他，唉，要是有机会就好了。”
殷歌道：“你和他认识吗？”
“对啊，这次我是特意求着老爷子将我带回来的呢！”闻乐双手合十做哀求状，特别诚恳：“我和斯年哥哥……”
“闻乐！又扯着别人说什么呢？”
华先生拄着拐杖，慢慢踱步，向他二人来。
闻乐赶忙住嘴，快步上前搀扶他，殷歌也连忙起身，退到沙发边。
“没说什么没说什么！爷爷你知道吗？殷歌他与斯年哥哥认识，而且他们以前还是校友。”闻乐圈住华老先生的的手臂，顿时灵活了很多，速度也随之加快。
华老先生听这话扫了眼叫做殷歌的年轻人，对闻乐说：“你啊，一提到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殷歌知道，“他”指的是周斯年。
“你快坐啊，别客气。”华老先生慢慢随着搀扶，好生的坐稳身子。
殷歌这才敢坐下。
很快，路闵也回来了，周阿姨笑不拢嘴，家里很少没出现过这么多人，上一次是一个年轻人陪她老太婆讲讲话，现在变成了一大家子，倒真让他不适应了，择菜的时候手都抖了几抖。
路闵很快进入状态，俨然职场人，他拿出此次拍卖会的策划书，有条不紊的向老先生介绍拍卖的相关流程，包括宝物的进场顺序，以及措辞，统统过目。
“您还有什么要求要提的吗？”路闵问。
华梧天搓着A4纸，他戴上了老花镜，透过圆弧的镜片认真阅读手里的条款，半晌放下文件，从容道：“你们美术馆办事，我一向放心，这次就麻烦你们了。”
路闵道：“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分内拿工资的事！
“如果无误的话，那1个星期后的拍卖会就按照上面的流程进行，到时候我们会有专员前来接应你的。”他继续说。
“是周斯年吗！”闻乐插了一句。
路闵错愕，盯着打断他讲话的小屁孩：“你认识周斯年？”
“他也认识我。”那副表情，就像是刻了章，好像在说——周斯年是我家的！
巧了，路闵认为周斯年是他家的，对小孩的话充满了不屑：“是吗？”
什么你家的！周斯年我的人，小屁孩滚一边儿去！
路闵：“谢谢您的配合，祝您这次能收获到所需要的东西。”
华老先生摘下老花镜，整理好资料，签上他的名字交给路闵：“但愿吧。”
一个突然的念头出现在殷歌的脑海中，老先生姓华，木雕艺术家，对自己的作品不满意，出尔反尔不愿意拍卖，种种迹象！
他恍惚的看向文件上签上的名字——
华梧天
明明白白的三个字！
殷歌难以置信，瞳孔因这三个字无限放大，无限趋近，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华梧天可能就是他们此次拍卖会上的人，是他太蠢了想得太少了。
他扯了扯僵硬的面部，尽量看着不是那么的匪夷所思，动动嘴角道：“先生字很好看啊！”
华梧天坦然笑笑：“我书房还有几张字帖，感兴趣可以拿回去练几张。”他对上殷歌的目光。
“谢谢先生的好意了。”他早就该想到的。
临吃饭时分，殷歌走到院子外，给许安生拨了通电话：“在干吗呢？”
“在想你。”对方从善如流。
“别废话！”
“去木然的路上。”
开个玩笑都那么当真。
殷歌倒吸一口凉气，踩在由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圆润的石头垫在脚底酥酥麻麻的，酸痛过瘾：“我见到华梧天了。”
车子被骤然刹车，幸亏没有什么紧随其后的车子，许安生听着电话里殷歌的声音：“我们这次的拍卖会，昨晚我去接的嘉宾——就是华梧天。”
“拍卖会你也参与了？”许安生是下意识的开口询问他。
他是不愿意将殷歌卷入这次的争斗中的，老天好像和他开了个玩笑，无故将他爱的人卷入一场本不该出现的事端中，许安生目前只觉得头痛炸裂，他的计划又要重新翻盘了。
“他有说什么吗？”他的车停在大道上，不过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车道上的监控正对着他的车牌闪着红光，他浑然不在意。
殷歌走到小路尽头，又折回，屋里周阿姨吃饭的叫喊声传来，远远一阵饭菜的香气传来：“没说什么，我们给他谈事项，他听就是了，其他的什么都没了。唔，和校史上那张照片不太像，可能老了的缘故吧，更慈爱了。”
校史上的华梧天用意气风发形容再不为过，一腔的热血洋洋洒洒抛向艺术圈，现在的他，取而代之的是老态龙钟的晚年慈祥，但骨子里仍是磨灭不掉的绅士韵味。
“喂！殷歌，和男朋友的聊天还没结束啊，快回来吃饭！”路闵手抓一个鸡腿，冲窗外的他喊去。
殷歌：“。”他不说话会死吗？
“你说什么？殷歌有男朋友了吗？”闻乐嗅到了一丝暧昧的气息，撒着蹄子想往外求实，被路闵抓住了后衣襟，动弹不得。
他脸一红：“我先挂了，你忙。”
闻乐上个月刚满18岁，理论上是个大人了，但路闵只当他是个小滑头，看热闹一样拦住他，他往左他便拦左，往右便拦右：“小鬼，打探别人的消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