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萧瑟,时不时刮起一阵冷风,一派肃杀的气氛。
房门被叩响,殷歌赶忙撤出仍紧扣的那只手,看向门口。
一位穿着朴素的老者走近,苍老的面上是仍炯炯有神的锐利,走向木然。
许安生和殷歌起身,走近,抱有疑问,他们工作室不是贩卖,怎么会有人突然闯入?
“你好。”见到室内主人,老者热情的伸出交好的手。
许安生握了上去。
“不知道您在找谁?我们这就两人,恐怕没有你要找的人。”许安生坦然道。
老者一直都在注视许安生,现下更加坚定了他的答案:“没错,是你。”
接过递来的名片,“陈浦意”三个字冲向眼帘。
不过很抱歉,许安生从不认识他。
陈浦意讪讪笑道:“那只手是你雕的吧?”
随着他的提问,殷歌也望向许安生他从没有提过这件事。
许安生平淡道:“嗯。”
“那就没错了,我要找的就是你。”说罢,伸长脖子指指后面的沙发:“我能坐那吗?”
“请自便。”
“好的,谢谢。”看着约莫像四十出头的人,但后面听闻他上个月刚过完70岁大寿,不免吃惊,乌黑看不出任何岁月痕迹的头发,还有这老顽童般的洒脱,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陈浦意没有劳烦他们,自带保温杯,杯中的水还冒着热气,氤氲的汇成一条丝带,往上飘。
殷歌看着许安生跟着坐下,不知怎么的,他感到一股莫名而来的压力在挤压他的心脏。
许安生将名片放在桌上,当时找他定制的怎么看也像是个同龄人,再进一步,是个女人。而面前的这位,怎么看怎么不像吧。
“请问是那件作品出了什么问题吗?”自当日寄出,差不多一个星期左右了。
陈浦意:“没有问题,相反,是太好了!”他给予了最高的说辞。
“我是那位的父亲,也是在她办展览时我才发现这件作品,所以特意从港安市赶来,想来见见你。”
陈浦意向他们解释,那位女生算得上是一名行为艺术家,而那次展出的主题是“破碎”,作为同期附带,她还将许安生雕刻的那双手一齐展出。
这也就不难理解了,当时女生在网上明确问过许安生的名字,和以往的作品介绍,只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说的,拒绝了。
许安生对陈浦意的到来大致了解了一些,问:“那为何来找我的是?”
陈浦意解释:“是这样的,她是这样的人,我不是,我和你一样,对木头感兴趣。”他特意指指许安生,巧妙的将他俩归为一类。
“不过我退休了,但你的作品我很喜欢,很有野心。”
殷歌一直在旁默不作声,以旁观者的角度聆听二人的对话,他能看出许安生的热切,是在被肯定后的自信。只有在讨论木头时,他才得以放松,不会为生活上的琐事烦心,这才是他该做的事。
许安生对陈浦意给他的嘉奖报以一笑。
桌上总共两件物品,一件是殷歌脱下的衣服,还有一个则是名片。
陈浦意从包里掏出一张邀请函,递给他:“这是下一周的讨论会,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你的作品是好,如果一直保持现状,不愁吃穿是一定得了,但我想,你一定不仅于此,这可能会对你有帮助。”
“野心”的真实含义暗藏在此。
学术圈有他们的科研交流,而他们艺术界的自然是有,“百木聚山”交流会不乏很多民间艺术家,仍活跃的艺术大牛,都会来此交流探讨,欣赏作品。他紧盯着讨论会上的内容,左手捏住邀请函的一角,不断用力。
他听过,却从没有去过,能参加讨论会的人一定是要有很强的声誉外加被信服的作品,而他什么都没有。
“我希望能在这见到你,年轻人。”
送走老者,木然再次恢复平静,时针转向8点整,天已彻底黑了下来,被喷了墨般漆黑如瀑。
他们在网上搜着关于老人的资料,权威的词条告诉了他们老人的真实身份。
他说的没错,和他一样,爱玩木头。
但,他是痴迷木头,从年轻时到享有盛名,再到远赴重洋各地展览,还有退休后的大力推动民间小众艺术流派,而桌上的四四方方的名片,只印了名字。
却没有能力书写他辉煌的人生篇章。
这是他们都很能敬佩的业界大牛,是真的作为长辈的存在。
良久,二人都没有说话。许安生划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殷歌明白,他是珍惜这次的机会,他为他开心。
为他的被人赏识而开心。
殷歌:“要去吗?陈,陈老的想法没错,你应该去。”
许安生没有理会,沉浸在手机传递的信息中,如果这次他去了,会不会见到被拍卖的母亲作品,甚至是当年的神秘买家。
挥之不去的麻烦,缠在他的心头,越搅越乱。
他挽住殷歌的手,手心贴着他的手背:“天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一路上,许安生都没有讲话,安静的开车,他面色平静,殷歌知道,他还在想刚才的事。
无论什么事,只要和木雕扯上关系的,他都很在意。
殷歌微偏头,他确信和许安生之间的距离是他永远跨越不了的,他有热爱,有追求的果敢,有奋不顾身也要达到目的的野心。
他没有,甚至说,在艺术方面的天赋,他都没他强。
艺术讲究的第一件事就是天分,没有天分的人,就像没有甘泉淋过的土地,永远贫瘠,无论如何,开不了花,结不了果。
这就像灵感,迸发不出,只是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殷歌心头苦涩,看清了自己和许安生的差距后的悲天悯人,外加一份妥协。
临到家,殷歌张开双臂,许安生很自然的迎合上去,在无人的楼道出相拥。
殷歌帮他顺着后背,抚平所有的焦躁,轻轻道:“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许安生枕在殷歌的肩窝处,很惬意的放松,“今晚来吗?”
“和你一起。”
久别后他们太需要一次灵魂上的交换,殷歌迅速拟了条短信,告诉母亲今晚在朋友那,不回去了。
施施然进了狼窝。
他还没有试过两个人一起洗澡,灯光通明下,裸/露的身体藏无可藏,毫无保留的暴露在对方面前,许安生先替殷歌洗头发,擦拭沐浴露,在碰到腹肌时,双手还不老实的又蹭了好几遍。
令殷歌直缩身体。
“以后别带眼镜了,就像现在这样,很好。”
就这哗啦啦的水声,他的声音伴着水声,空灵的响起。
——
次日清晨,许安生依依不舍,随便从衣柜拔了件衣服套上,送殷歌回去,哪怕能多待个一秒他也乐意。
大雨后便是久违的阳光,白日的阳光是最难能可贵的,清新干净的空气和味道最好闻的阳光一齐给早安人最真实的写照。
他们磨磨蹭蹭的上楼,走到殷歌家门口,许安生腻歪的要挤出蜜来的眼神真让人受不了,明明昨晚已经那什么了。
殷歌:“……”
就在许安生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大门开了,孙小萍提着一袋垃圾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孙小萍:“……”
殷歌:“!!!”
许安生:“岳母大人?!”
孙小萍迟疑的看着素未谋面的年轻小伙子,手里提着的黑色垃圾袋被她暂时性忘记,很是滑稽的偏向殷歌:“这是谁?”
说时迟那时快,还好他们早就分开了手,不然,地球爆炸都没这可怕。
殷歌腹诽了一阵,给出最为严谨的答案:“我的专业老师,也住我们楼下。”
孙小萍一听是“老师”,恍然大悟,颇有种上学时家长见老师的庄重,两只手上前,才意识到垃圾在手,忙一把示意,给殷歌。
“老师好,老师好。”身体呈45度弯曲,笑脸盈盈:“不知道我们家孩子是在学校添了,不是,他的学习还好吧。”
许安生半吊子一助教,“老师”这身份还是屡试不爽呵,许老师认为,这是他从教以来第一次面对家长,口齿不清。
“额,挺好的。”
哪管得了老师是谁,什么表情,只有给出褒义评价便是好老师,孙小萍心里乐开了花,谁不喜欢听到自己孩子的好话呢?
“老师不嫌弃的话,今天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我还有其他的事想要问。”她嘴角要咧到西边去了。
殷歌内心:别啊,别来。
他向许安生挤眉弄眼。
许安生:“好啊,正好我也有些事要找殷歌同学商量。”
殷歌:“……”
她一脸菜色,眼见自己母亲将他的情人迎进屋,还招呼父亲出来见老师,如果他们知道,昨晚他和口中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师有什么交易的话,一定不是现在这派的阖家欢乐。
许安生很沉浸在这样的气氛中,很有礼貌的问什么答什么,暧昧的眼神不时瞥向殷歌。
装啊,大家继续装。
看是你先装不过我,还是自行撕掉马甲。
孙小萍拉住许安生,迅速下厨房,瞧着阵仗,不吃个胃炸是不让走了。
许安生坐在沙发,父亲被打发去买要用的食材,而母亲在厨房忙碌。他趁人不注意,轻轻在殷歌的左脸上留下不深的印记,是偷偷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