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事情已是往昔，沉溺于过去而迈不开步伐最终只会被缥缈的记忆愈缠愈深，许安生接受二人的目光洗礼，好似教堂的神父，此刻他只感自己已然超脱，唯一他确定的便是——
他要抓好殷歌，牢牢的抓住他。
绝大部分的南方城市都很阴冷，汇聚一堆的风顺势包裹住敢于外出的人，刺骨的低温直往骨子里钻，许安生不禁打了个寒颤。
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水汽，院子里的柏树随着风肆意妄为的摇摆，摇摇曳曳在哭诉东的冷漠，许家几乎每个房间的灯都被打开，因此哪怕外面没有光，他也能看清自己脚下的路。
他借着寒风洗了把脸，清醒了他不太清晰的大脑，望着不太像家的家，坚信了他的想法——这里不是他的归处。
眼珠在眼眶中打转，许安生紧握着方向盘飞奔回家，殷歌早就等在楼下已久。
他裹着当日许安生为他系上的围巾，站在寒风中，就像一棵屹立不倒的枫树，许安生坐在车内看着他，莫名心中升腾起一股温热，他的炽热此刻正在等着他回家。
许安生二话不说，上前抱住了殷歌，非常的力道勒得殷歌快喘不过气来。唇边的温热吐在他的耳畔。
殷歌不清楚许安生怎么这么大反应，但估摸着一二也能猜个大概：“许振华和你说什么了？不太顺利吗？”
许安生用自己的鼻梁蹭蹭他的鼻尖：“他让我和你分手就给我资金，我没搭理他。”
殷歌心里一沉，他貌似也知道了许安生是如何回答的，他感到鼻尖有些发痒，甚至有点发红：“许安生。”
许安生抬眸，清澈如泉水：“嗯？”
“我好爱你了。”
“为什么要加个‘了’？”
殷歌说：“这不是承诺，是种状态，持续至今并会永远延续到未来。”他环住许安生的脖子，在脖侧轻轻印下一个利索的吻。
许安生牵住他的手，殷歌给他倒了杯温水，他圈在手心里，看着殷歌忙碌的身影。
“所以呢？他怎么说的？”
殷歌正将围巾叠好放在茶几上。
“我不要了，过去的烂木头而已，我怎么会受他控制对吧？”许安生一伸手，拽住走来的殷歌揽到怀里，语调温柔：“还好我有你。”
殷歌坐在他腿上，比他高了一个头不止，他爱抚的揉着许安生的黑发：“那你母亲怎么办？”
许安生：“前20年我看不着摸不着不照样活到了现在，而且。”
“而且什么？”
殷歌问。
“而且和你在一起后，我渐渐都快忘了这件事，甚至我连木雕都不想做了。”
殷歌脸上现出不悦，心脏揪在了一起：“你不想木雕了？”
“想还是想的，就是感觉太浪费时间了。你想啊，我雕一件作品要从画图开始，到大模开始雕刻最后抛光，这段时间我都必须承受见不到你的痛苦，不太愿意了。”
许安生回答。
殷歌说：“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许安生深呼吸：“和你结婚，我甚至在想现在就带你去荷兰领证。”
“你……”
凌晨1点，殷歌却一点困意都没有，他觉得这样不行，他不能忍受许安生浑浑噩噩的过一生，他的现状他的目标他曾经努力追随的东西都在这一刻全部倾塌，他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一时在想是不是自己的原因。
殷歌很想和他讲道理，在面对许安生时他只感到力不从心：“你不能这么任性，你创立木然追逐拍卖会，不就是为了母亲的木雕，还有你的梦想。”
许安生脸色不太对，从他的话中感受到一丝异样：“你突然说这个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别这么任性，你想要的结果不一定是我想要的。”
许安生长眉一皱：“什么！你不想和我结婚？”
殷歌：“我没有说这个，你不能找找重点在哪？”
“重点就是你根本没想过未来！”许安生几欲咆哮。
“我想过的未来是你成为艺术家，在自己的领域里有所建树，而你现在呢，漫无目的像个混账，连原先的目标都忘了，那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许安生大写的肢体语言都在反抗：“所以又如何？大学四年学的专业你现在有按照专业找工作吗？专业不对口的事多了去了，我又没说我不做木雕了，只是现在在我看来母亲的木雕可能只是被我看重了而已。”
殷歌听着他这一番振振有词，只是认为他疯了，疯了很彻底，他强忍着心里想和他吵架的欲望：“我不喜欢这样，你给我施加了太多的压力了，有点……”
“有点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不太能接受你的突然转变。”
殷歌站起身，许安生也跟着起身堵住他的路：“你什么意思？”他眼中充满了戾气。
“我爱你，真的，但这和你要去拍卖会是两码事，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放下自己的执念。”说罢，他亲上他的嘴唇。
只轻轻一个触碰，一触即分：“这就是我的回答。”
“……”
“你慢点。”
——
次日早上，殷歌从床上爬起，看了眼一旁睡得正香的人，活动下疲软的筋骨，下床清洗了身体，穿好衣服轻声关上房门，加入了早起上班大军中。
冬日的早上人人都不愿从温暖的被窝中爬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隔夜的憔悴，还没休息好整理完前一晚的疲惫，便又强打精神准备第二天的工作。
殷歌在要下地铁电梯时，给路闵发了条短信，告诉他今日他有事不能上班。
至于他现在——
在前往许振华公司的路上。
他很从容，没有一丝恐惧，像个贤者，在前台处报了自己的名字等待回应。
前台引领人员十分客气，虽然对自家老总怎么会愿意接待一位陌生人，另一面又对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份充满了好奇，练练扫视打量。
殷歌现在没那个空猜测别人对他的看法，静静的上电梯，他一路沉默寡言直到走到办公室看到这位——许安生的父亲。
许振华像是料到了他会来，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般指了指一旁的沙发：“坐。”
殷歌瞥了眼十分利索：“谢谢。”
“是你自己来的？”
“对，许安生不知道。”
许振华给他倒了杯茶，上好的茶叶香气清新，沁人心脾，许振华推着面前的茶杯：“尝尝。”
殷歌小心端起面前的小土杯，茶水冒着热气：“很香，只是我不太爱喝茶。”
许振华：“香的东西总能吸引人，喝一口感觉就不一样了，喜不喜欢一眼看出，不过没事，这是上好的龙井，回头我让小宋给你多送点看你会不会喜欢上。”
“谢谢。”殷歌答。
“你和宋辉关系也挺好的吧？”许振华问。
“他不喜欢我和许安生走太近，可”
“后面他就妥协了是吧。”许振华看着面前的男孩，很是稚嫩比自家儿子小了4岁，他也打听到许安生是在教书时认识的殷歌，他甚至都在悔恨要是当初他没有把许安生按到学校，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至少没这些幺蛾子。
许振华说：“你们不合适。”
殷歌沉默。
“是性别吗？”他对上许振华的眼神。
“不全是，性别是个主要的原因，他现在是离经叛道的，可以后呢，他不是，他迟早是要回到正轨上的。你也是，你的父母肯定不愿意自家的儿子有这样的问题是吧。”
许振华接着说：“许安生的路我都给他安排好了，出国他想学艺术学艺术，反正镀层金回来回公司。”
殷歌木讷的听着许振华的言论，心里升起一阵苦涩，这和许安生想做的事完全不一样呢，他也终于知晓了为什么许安生说他和父亲不是一路人。如今一看倒真是如此，许安生向往的是自由的生活，他渴望独立，追求自我。
而许振华只想把他捆在自己身边。
“你不太了解他？”
“嗯？他可是我的儿子，你才和他在一起多长时间？”
殷歌低头苦笑，他觉得有些荒谬：“确实不太凑巧呢，我的确比您更了解更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许振华没说话等着面前这位年轻人继续说下去。
“同样的，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有胆量站在这里和您谈判，我可以帮您将他拉回您想要的正轨，当然，我和他不正当的关系也会如您所想的那样完美的解决。不过，我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许振华对这个交易来了兴趣。
“不要过分的约束他，至少在木雕方面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许振华：“价钱方面呢？”
许振华的办公室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从沙发上往外看，外面的景色尽收眼底，殷歌望向外面不太明朗的天空：“给我两栋房子吧，这是你儿子欠我的我还惦记他的家产呢。”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许振华很爽朗的接受他的筹码：“好。”
殷歌：“希望您能信守承诺，为木然注资，在这次拍卖会上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殷歌往外走。
寒风吹开他的头发，殷歌心里很沉，无比的沉重，他双眼放空站在原地，伸出双手于空中接住缓缓下落的一片雪花：“南方下雪了。”
突如其来却来势汹汹的小雪挡住了行人的步伐，马路上的车辆都放慢了车速，跟着交警的引导井然有序的往前行驶。
殷歌坐着地铁注视络绎不绝身上带雪的人群，心里带苦咬住自己的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