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便利店不断有人进出,每进一人,便会传来一声“欢迎光临,”绝大部分的人都是去免费伞架边快速挑选接着打伞再次奔向大雪纷飞的人流里。
殷歌走进,选中了一把透明的伞,抬眼看了眼墙壁上的闹钟,估摸着在明日这个点前来还伞。便利店的电视屏幕里正播放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提醒广大民众出行注意安全。
地上已被小雪薄薄的覆盖一层,南方难得下次雪,至少在他来上学的这几年很少见,殷歌没有选择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银行。
他抖落伞面上的雪花,在银行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来到一处隔间。许久未开单的工作人员笑脸盈盈又是给他拿毛巾倒热水又是将空调温度调高,殷歌有些受宠若惊:“谢谢。”
鼻尖被冻得通红,好一会才慢慢缓过来,工作人员貌似常年都是一身西装,女性的话则是干练的包臀裙,从不受天气的约束。
与穿着羽绒服的他格格不入,殷歌其实很想问问她“冷吗”。
“你好,殷先生,你是想办理活期账户吗?”
对方拿着自家银行的各种理财项目准备向他一一解释。
“对的。”他拿出那张拥有他所有存款的银行卡放到桌子上:“受益人的名字是许安生。”
——
殷歌回家时,许安生很滑稽的裹了件毛毯双腿抱膝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殷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了,这么冷吗?”
许安生:“你去哪了?”
殷歌脱掉所有的湿衣服,换上许安生的家居服:“上班呗,只是头有点晕下午请假回来了。”
许安生若有所思,在殷歌打开客厅大灯的时候用手遮挡了下刺眼的灯光。
“拍卖会你不去了吗?”
“不去了。”许安生回答。
殷歌走过去,他发现许安生依旧那么瘦,毛毯裹住的身体他好像一个臂弯就能彻彻底底拢在怀里,然而事实也确是如此。
骨头垫得他肉疼。
“你还是去吧,我会去的。”
许安生一脸的“我不”:“不去了,去了没什么必要,看着被别人买走吗?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算了算了,不去了,眼不见心不烦。”他勾住殷歌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有你就够了。”
“嗯?”
“还好有你,你要是都不在了我可不知道我能怎么样。”许安生把玩着殷歌的手。
殷歌有所动容,手指变得僵硬,心里说不出个什么滋味,哄他:“不会的,我这不一直在这。”
二人十指相扣,肉体是最近的距离,但心却是愈发的渐行渐远,他在想拍卖会还有不到3天的时间,而仅剩的时间下,是他和许安生唯一相处的时日了。
“你不会的。”殷歌心有所想道。
许安生抬眸不明白他说的话:“你在说什么?”
殷歌反手控制住许安生的手抓在手心,摩挲他的掌纹:“我是说你想要的都会得到的。”
“所以结婚吗?”许安生凑近,不安好心的上下打量。
“你怎么天天竟想些这事,我们总不能永远蜗居在出租屋里吧。”
许安生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马上叫宋辉给我买套房,一套庄子,下聘礼。”
“在我们那,没有彩礼的说法。”殷歌说。
许安生:“那有什么?”
“生死不相离。”
殷歌与许安生相靠,拽了拽他身上的毛毯:“分我点,我有点冷。”一听这话,许安生立刻化身人体小火炉,抱住他,将炽热的温度传给他。
他渐渐迷糊脑袋发涨,昏昏沉沉就这外面还在落的小雪,睡在许安生的怀抱里。
——
三日后的拍卖会如期举行,同行的业内大佬,甚至陈浦意这样的外地人,跨洋归来的人比比皆是,全部聚齐在这一方美术馆里。
和先前的拍卖会不同的是,这次的拍卖会吸引了很多商界人士的目光,也就是说可能其中一两件作品的价值是大于作品本身的,正因如此,即便买不起但为了一睹芳容的人越来越多,差点把美术馆的门槛踩烂。
里里外外元安安快忙疯了,一大早就赶来美术馆,门口摆放的花篮位置她要精确到百分,展厅里嘉宾的座位贴的字条她要嫌弃贴歪,恨不得一人分身,怎么看怎么个不满意。
倒真有些紧张到细思极恐了。
好在殷歌和路闵周斯年一行人快速赶来,叫这位已眼花缭乱的副馆长带到后台休息,殷歌扫视一圈:“基本都差不多了啊,还有什么是没想到的?”
“没了,真没了。”路闵跟着应和。
与之一起的还有闻乐,但闻乐只简单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甚至连路闵看都没看一眼,急忙去追随他的周大哥去了。
“周大哥!我在这!”
路闵看这小孩屁颠屁颠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我看你有鬼。”殷歌将花篮里的花摆正,打趣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路闵咆哮:“坦白什么?!他一小破孩我和他能一般见识吗?!”
殷歌平淡道:“我可没说是闻乐啊,你突然的对号入座是不是有点做贼心虚啊。”
路闵此刻才反应过来殷歌在炸他,脸上一红:“你现在都到了敢调戏上司的地步了是吧。”
“不敢不敢,没那胆量。”殷歌憋笑往会场里去。
路闵在旁不依不挠:“你可别说,我还要脸呢,懂吗,闭上嘴。”他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示意看穿一切的人。
殷歌没空看他忙着低头找自己的座位:“好好。”
华梧天是在最后由着阿哲搀扶才来的,看到黏着周斯年不肯罢休的闻乐笑道:“你看你,等一会也不肯等,可怜我这把老骨头想追上你的步伐那可不容易啊。”
周斯年见到父亲,没什么波动,只颔首点头:“您好。”
闻乐的身高几乎快与周斯年齐平:“才没有了,我就是想快点看到周大哥才这样的,平常我哪一次不是陪在爷爷身边?”
华梧天见儿子忙于工作,不愿过多打扰,纵使眼睛多么不愿意从儿子身上移开,恋恋不舍般拍拍阿哲:“我们往前走吧,闻乐,玩完了记得回来啊。”
“我会的!”闻乐得到了恳许,肆无忌惮的像只向日葵,周斯年去哪他就去哪,一直缠着他。
拍卖会上的人大多并不认识华梧天,只道他也是来一睹芳容。唯独陈浦意,他在这个圈子混久了看人看物都有自己的一套,就算他不认识华梧天但从他周身的气质几乎也能判断出他可能是某件木雕的艺术家。
更进一步猜测,没准和那件“失败品”有关。
他扫视了好几遍,怎么看都没有在会场内发现许安生的身影,他隐隐奇怪,吸着自己的大烟斗不断看向出口处。
可络绎不绝往里进的中年老年人群中,就是没有许安生。
陈浦意奇怪,但随着主持人的上台最终只能憋住所有的疑惑好好坐在座位上。
主持人面色红润,说着万年不变的台词进行亘古不变的操作,轮换了一波又一波的木雕,元安安在后台为那些没有买主的木雕心生怜悯,同样的,又为这些要扎根美术馆的作品头疼。
“好了!终于要到万众瞩目的时刻了,我想大家一定都是为了这件木雕而来的吧。”
红布被掀开,木雕的真容暴露在大家的视线下,华梧天向后寻找许安生,在与殷歌对视的一刹那,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小子去哪了?
“好!拍卖开始!”
价格从20万往上加。
果然许蕙说得对,50万在这压根连个毛都不是。
价格被加到了100万。
已经有很多买家退出此次的决斗。
木雕虽好,但和吃饱穿暖比起来,也不过是个木头。
殷歌虽不懂木雕,但也能从整件作品里明白为什么它是这么受别人追捧。
整体部分精湛到几欲是完美,与之比较周斯年雕刻的仿品一眼就能看穿。还不是说他技艺不好,只是整体上倾注的感情肉眼可见的能够看穿。
殷歌沉浸在木雕带来的极大感受,眼光一瞥看到了前面各大风投公司的代表,其中就有当日与许安生前去公司时遇到的那位陈经理。
他放心了,很愉悦,木雕跑不了了,属于许安生的东西永远都是他的。
果不其然在场内一片沉默后,陈经理起身加到了200万,整整多了100万。所有人皆愕然看向陈经理,各自猜测他背后的公司是谁。
华梧天则是很落寞,带了些不高兴,上一年的反悔而今年无论他再怎么不愿意都要卖出去。
许安生当时还说找个时间过来看看木雕的样子呢,唉,可惜了。
华梧天再次看向出口,他多希望此刻许安生能够出现哪怕他没钱他也会倾力自己全部的家产把木雕重新买回。
物归原主啊,物归原主!
这物又归得哪个主了。
“哇,这人可真他妈的有钱,到底什么来头?策划案上也没有他的介绍啊。”路闵翻阅手里的报告疑惑。
殷歌:“刚来的,还没来得及写进去。”
路闵怔住:“你很了解?”
“嗯,许安生父亲所在的公司。”
在场的哗然下,价高者得,木雕最终属于许氏集团。
殷歌叹出一口气,好了,他想要的东西完成了,现在该到他信守承诺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