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生像是怔住了,问:“什么?”
房东还以为什么事呢,但看着许安生这副严谨的脸色,一五一十解释道:“他是租了1年的,但你也知道的没有住满,虽说合同上写的一年,但看那孩子也才刚毕业,剩下的钱就退给他吧。”
“可以给我吗?他的卡号包括剩余的钱,我给他转?”
“你?”
“我算是他在这里唯一的……邻居了,我也有些话想说。”许安生说道。
能少一事是一事,房东乐此不疲,将殷歌的卡号和该转的钱发给了许安生:“发给你手机上了,注意查收啊。”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今天不亏,愿意出双倍价钱租下他的小破公寓,电梯门要关上时,房东还多瞧了他一眼,心里大致对许安生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怕是富商人家跑出来的小少爷吧!
出手这么阔绰,啧啧啧。
许安生关上大门,享受只有自己的独居时光,他死盯着这串数字,像是要把手机屏幕戳穿,一时放大一时缩小,死活就是不打开转账功能。
这是唯一他俩间正当的牵绊了。
“我和你之间存在那么多不正当的关系,唯一的正常交流是在分手后。”
“我怕……这最后一件事后,我再没有理由去找你了。”
许安生垂下头,将手机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没有转账。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从黄昏到夜晚,他也懒得开灯,多走一步都是个麻烦,直到许蕙给他打电话,刺眼的白色屏幕像道划破天际的长虹,照在许安生眼里。
“喂?”醇厚的声音在整个房子里扩散。
许蕙:“明天要去你爸那吗?”她正忙着给一副画上色,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不用,我要去你那吗?”
“我们聊聊吧,听宋辉说你好像不太对劲。”
许蕙给许安生发了自己的工作地址,许安生边保存边吐槽这个宋辉,真丫的是妇女之友,看不出来心思这么细腻。
第二日,许安生准时出现在她和许蕙约好的地方,周围什么形形色色搞艺术的和他美神关系,更别提分心去欣赏他们的话画作,直奔办公室,速战速决。
在外面多待一秒都是对人生的浪费。
许蕙自然知道许安生的近况,也不强求,一切由他来。
“这样一看倒还好,还活着。”
许安生嗤笑:“是还好,不管怎么说也还是要谢谢你。”
“谢我?”
许安生点头,脱下开衫外套,搭在沙发上:“嗯,至少只有你是站在我这边,支持这段感情的。”
许蕙艰难的扯了扯嘴角,这不又提到他的伤心事了。
许安生什么人?脆弱的要死,万一一个没掌握好刺激到了他清奇的脑回路,啊呀,想想就后怕。
许蕙赶忙想着换话题:“那什么,今天找来是有事的。”
“木雕方面我想你继续,这不仅是我,也是你母亲,宋辉,我想你自己也知道,他是你的追求。”
许安生沉默。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要让他真的永远放弃木雕他做不到,反正现在许振华也已松口愿意给“木然”投资。
许蕙见他没有反应,继续道:“而且,殷歌和你,你也知道你俩因为身份的原因只能这样说分手,但你的内心,包括他,都知道,这不是最后的结局。”
“等到能和许振华抗衡了,他管你喜欢谁,管你取向是男是女,到那时,他能碍着你什么事?你再将殷歌接回来。”
“用八抬大轿的那种!”
许安生:“华梧天来找过我了。”他及时制止了许蕙的高谈阔论。
许蕙一惊:“他找你干嘛?东西反正已经到你手上了。”
“他想让我和他去学木雕,去国外。”
许蕙很难不羡慕,要知道华梧天啊,那个踏破门槛都很难见到本尊的元老级别人物,倘若能得到他一二指点,日后艺术之路一定前程似锦。“你怎么说?”
“我说我再想想。”
他顿住。
“不过我现在改变了,我要去。他想让我这样做,按照他希望的路走下去那我去,他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去,等我成功了,我希望他不要再拒绝我再躲我了。”
“那种见不到的日子可真是难受。”许安生像是在说着他的心里话。
许蕙看着自家大侄子这样,于心不忍,真的是卑微,也真的是好爱。
“他会知道的,等你回来了有能力了,别忘了把他带回来。”许蕙就差喜极而泣,别人的爱情就是这么能让人流泪。
等到回家后,许安生就打给华梧天告诉他自己想通了,和他一起去学木雕。
日子定在了三日后,许振华的表现是长久的沉默,不过这也算是折中的做法了,他宁愿他去求学也不想天天在个大男人身上浪费时间。
许安生要走时,秦萧雅也来了所有人都尽力装的很是伤感,唯独秦萧雅,脸都快憋红了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反而,许安生还蛮喜欢她这种直率,他不在了许振华身边总算只有她一个人了。
“加油,争取生个二胎出来。”
众人:“!!!”
飞机划破天际,浩浩汤汤在天空留下最后一点印记,她与华梧天离开了这片大地。
闻乐没有跟过来,无论是他也是华梧天的意思,闻乐在周斯年身边能学到的东西更多。
飞机上的广播响起,许安生在最后拉上了窗户,他再也看不见了,再也没有机会待在小房间里,心上的房门一旦关闭,有了黑暗,很难再次迎接光明。
“呜呜呜”的长音,殷歌在北方的城市抬头,半眯着眼睛注视着飞机离去。下课时间,走廊上前前后后的学生尽力用这简短的10分钟放松,偶尔也有没看清路撞在殷歌身上的学生,殷歌无动于衷和个木桩子一样,置身事外盯着飞机。
“许安生应该已经在国外了吧。”那天拍卖会后,他对华梧天说了很多,许安生的天赋,对木雕的狂热,还有他幼年时的遭遇,他需要一个老师,一个能引领他走上木雕顶端的引导者。
穆广季已经老了,他能教给许安生的已经没有了,而当下,他需要的则是更专业优秀的前辈。
直到视线再也捕捉不到飞机的模样,他才继续往前走,很是轻松快乐。
这几日,父母为了能让他尽快走出分手的阴影,也为他介绍过学校几位优质女青年,但每每提起,殷歌都摇摇头。
他不是弯了,他是被许安生掰弯了。
而现在,他却无比放松,不再感到压抑了。
“哦!小殷老师,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说话的是数学组实习生吴天,吴天和他年纪相仿,因此聊的话还是蛮多的。
但今天是吴天第一次觉得——殷歌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和殷歌讲话吃饭归一码事,但好像一直和他说话他都像很不开心。
殷歌将书放在办公桌上,他和吴天的办公桌是挨在一块的,一条腿的距离。
“为教育奉献令我快乐。”
“殷歌,你好虚伪。”
“彼此彼此。”他看了眼课表,没有他的课了,也就是说马上就可以下班了。
“吴天,明天见。”他单手握拳锤了下胸口又指了指吴天:“再见。”
每日这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也是不错啊。殷歌漫无目的的走着,竟忘了家的方位,等到回过神已不知道走偏了几个街道。
糟糕归糟糕,还是要回家……
这次他带上了心,在原地返回时路过一家家具店,和王连的家具店差不多但规模要小了许多,做的也都是做张桌子椅子这样的小活。
不知为何,殷歌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老板正在缝合一双军靴,满手的机油,边做着手里的活边瞥了他一眼:“有需要的自己看就是了。”
殷歌冲老板点头示意,打量这家小店,一般这些小店铺别看规模不大,但里面物品可是因有尽有,不管你要啥,老板都能从角落里给你翻出来。
他长腿跨过一个工具箱,被地上几块木头吸引了。
“这个,多少钱一个?”
老板穿着皮围裙站起身,望了眼地上不起眼的木头,不明白这人要木头干嘛:“5块钱。”
殷歌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木头,能制作成椅子的木头想必都是结实那一挂的,他将木头颠在手里,此刻只觉后悔早知道当时穆广季上课时他就好好听了。
“工具能也给我用一下?我家里没有,我就用用。”他在说那只巨大的早已负荷不了容量的工具箱。
“随便啊。”
殷歌就这样坐在一块小木板凳上,在门口翻检工具箱里各式各样的工具,捣鼓手里的工作。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以他那点木雕知识好像也做不了什么,殷歌想到了当时他和许安生在穆广季那里,许安生一身黑白配挖木勺的样子。
木屑跟着掉落在他马丁靴旁边,许安生的手控制着木头,这样的场景他觉得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模仿当时许安生的动作,开始挖勺子。
不少小学生都已放学,不少其中一些对殷歌表示好奇,站在一边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他无视周围人的眼神,就坐在小板凳上削木头,打大型。曾经的不珍惜现在来看,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木雕,就像什么时候他喜欢上了许安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