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一心家的喵2025-06-12 09:133,208

我啃咬着自己的手,满嘴鲜血,借由疼痛唤回几分理智。

是了,陆景双十年华便能搅动风云,是京中闺秀的梦中月镜中花。何以莫名其妙出来个早死的爱妻,这妻偏偏又和瑞王府的一名医女相像?

不过是借此勾动瑞王的小心思,等真正毒发的那天,陆景就会控制我,再由我攀藤摸出身后的瑞王,将其一网打尽。

毒杀重臣这个罪。

瑞王下场另说,他不一定会死,还有周旋苟延的机会;而我这个亲手将毒药下给陆景的内奸刺客,几乎是板上钉钉般的万劫不复。

本想着终于逃离了瑞王府,没想,却是进了另一个地狱。

不行,不可以。

我得活下去,拼了命也要活下去。

入得此局,既注定成为局中弃子,黑白僵持,那为什么,我不去投靠赢面更大的那家呢?

冷静下来后的第一件事,是再去找管事房的小丫鬟芍药,我下定决心,哪怕威逼利诱,也要使她说出关于陆景过去的一些事。

一连拉住几个丫鬟,却没人认识芍药。

她们无一不是苍白惶然的脸:「姐姐,求求你别再问下去了,你只需记得,库房中,当值的丫鬟,从来没有芍药。」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3.

陆景今天回来地很晚,身上还带着些许酒气。

我跪在地上为他洗脚,房中的下人被尽数挥退,陆景眯了眯眼睛,声色发冷:「最近家宅不宁,听闻院中,刚死了个丫鬟。不知何事,想不开投了井,被捞上来时,脸都泡肿了,满院的丫鬟竟没一个前去认尸的,蓉娘,你怎么看?」

夜里风凉,吹得我心中千疮百孔。

我明白,那女尸自然是芍药。提及此茬,陆景是在敲打我,或许,这是摊牌的最好时机。

「蓉娘既已入了陆府,便只认公子为主,一个奴婢的看法并不重要,主子怎么说,奴婢就该怎么做。」

我知陆景城府深不可测,心思极重,在这样的人面前,装傻充愣或卖弄手段,都无异自寻死路。唯一一点活路只能用真诚求开。

「是吗?」

他突然轻笑一声,眼里却分外清明:「那么蓉娘,前几日那杯茶,你却是为谁递给我的呢?」

我翕动嘴唇,从袖中取了一些粉末,当着陆景的面下在茶盏中,然后一饮而尽。

将头叩在地上,我答的小心翼翼:「公子恕罪,这粉末确实是奴婢调制不假。却并无毒性,只有养气安神之效。」

「哦?」

他笑着看我,面孔隐在烛火跳动的光里,忽明忽暗,如同鬼魅般森寒。

我将头叩得更低,斟酌字语。

「奴婢曾于瑞王府习岐黄之术,日日为公子洗脚,观得公子最近疲累,难于安眠,所以便大着胆子调制此药,加于茶水中,不过是为了公子能安然入睡。奴罪该万死,望请公子恕罪……」

陆景笑道:「你既是为我好,为何又说罪该万死?蓉娘,你告诉我,你求我恕你何种罪行啊?」

二八月的天没那么冷。

我却感觉四肢都僵硬了,胸腔里跳动如鼓,风吹过,像在我身上留了一万根刺。

是非成败。

我把我和弟弟的两条命,赌在今晚。

「蓉娘求的是公子恕我欺瞒之罪。」

我将瑞王的计划、瑞王的野心,以及他用弟弟威胁我入陆府下毒的事和盘托出。说完感觉全身的血都嚣腾起来,有一瞬间,我不敢睁眼,怕看见一张可怖阴冷的脸。

陆景依旧在笑,声音冷硬无情。

「哦?你是想说,你是被迫来的,你是个苦命人,做事有自己不得已的理由?」

他冷嗤一声:「这世上谁不无辜,谁没个难言之隐,你以为对我卖惨,我就能帮你救出弟弟?就能不再计较你是瑞王埋下的暗桩?你若这么天真,那我看,你这条命,也该走到头了。」

「这样好吗?」我抬起头,嗓音温淡,「我这条贱命死不足惜,可要毁了公子的计划,便得不偿失了。」

陆景来了兴致:「哦?怎么说?」

「公子一开始求的不就是我来‘谋杀’您吗?不这样,如何能将瑞王拉于马下?」

我咽了咽口水,努力笑笑:「这实在太费周章,公子所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蓉娘斗胆,给公子献计,我们绕开这一切,直取瑞王的兵符如何?」

没错,兵符。

瑞王能霸在京城不走,唯一的依仗是他的兵符。

小皇帝还未出世时,先皇鬼迷了心窍,在某一日,被哄得将掌管京中禁军的兵符交付给了瑞王。

大晃的禁军性质有些不一样,他们历来受的是兵将分离的训练,是故不认人,只认符,谁拿着符,谁就是他们的主子。

陆景绞尽心力,铲除的也不过是瑞王一派的某些文官,对这兵符始终无可奈何。为此才设下此计,拼得自己中毒也得扣住瑞王,将他关押起来,好留出抄家搜符的时间。

我不信他不心动。

果然,他挑起眼尾,开始认真起来:「瑞王太轻视你了,一个姑娘家,忍得狠得,还那么聪明,当今男人该羞愧死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将身子伏地更低:「奴婢想跟公子做一场交易。」

「用瑞王的兵符,来换我们姐弟二人的性命和自由。」

4.

一月一次的休沐日。

我刚出陆府,就被两个黑衣人带着前往某座茶馆,果然,瑞王坐在窗边,正闲适地泡茶饮茶。

等我在地上,把膝盖都跪麻了,他才发话:「给陆景的毒可每日下了?」

「下了。」我恭敬答话。

他给我个施舍的眼神,方让我站起来。

这动不动下跪,能起身说话还要感恩戴德的畸形日子,我真是已经够了。

但目前,却只能再忍忍。

「奴婢每日都在按王爷吩咐给陆景下毒,目前他还没怀疑到奴的身上。」我放低了语气,「只求王爷能好好待舍弟。」

「你若乖乖听话,你弟弟自然无恙,不过像他那样听话的狗,本王身边还真没几个。」他眼里的嘲讽,实在扎人极了。

瑞王临走前,还“大发慈悲”让弟弟来见我一面。

这片空间中,只余我和他。

弟弟扑闪着眼,话里话外不离瑞王分毫:

「姐姐,王爷给你派的什么任务啊?我也想尽快成长起来,这样就能和姐姐一样,帮到王爷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阿弟,即便你身上被王爷下了毒药,命悬一线,也对他如此衷心吗?」

「当然!」弟弟毫不犹豫地开口,「我这条命本来就是王爷的,还给他也理所应当。况且,姐姐,只要你好好为王爷工作,我就很安全的。」

他反应过来,狐疑看我:「姐姐,你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你对王爷……?」

看来“忠心脑”已经晚期了。

能治,就是要多花些力气罢了。

「没有。」我笑着打断他,声音有些柔,「我对王爷,可是感激涕零呢!」

「弟弟,我相信你也是,愿意为王爷付出一切,哪怕生命也在所不惜是吗?」

他点点头。

我冲他勾勾手:「那就附耳过来,你不是想知道王爷的全盘计划吗?弟弟,让我来告诉你。」

如果我是条蛇,此刻定已吐出嘶嘶的信子。

再回陆府,已是黄昏傍晚。

院中摆了一张太师椅,陆景坐在上面,紧闭双眼,余晖打在他的脸上,俊美地像一副山水画。

只是一开口就没那么美好了,声音懒懒,不带感情:「怎么样了?」

我刚准备回答,便觉耳边一阵凉风,一柄飞刀擦过我肩上的发,直直插入身后黑衣人的心脏。

脸上溢出血丝,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真是不要命了,连陆府也敢闯。」陆景看都没看一眼,淡淡道,「拖下去喂狗吧。」

这话是说给树上的影卫听。

我脸上没什么血色,苍白地向陆景陈述我今日的计划:其实说来也简单,瑞王信任的人不多,我弟弟是其中之一。我要做的就是利用他,窥到瑞王藏匿兵符的地方。

陆景安静听我讲,末了问我:「你那弟弟,瑞王说东他不会向西,你怎么能保证,他会帮你?」

「他会的。」我眨眨眼睛,「不是因为他和我有血缘关系,而是因为他真的关心瑞王,会由衷地想在王爷面前露一脸,会自发地想为王爷排忧解难。关心则乱,我能利用的,恰恰就是他的关心了。」

「对自己亲弟弟也能生出算计。」陆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良久,溢出一个笑来,「蓉娘,我都有些喜欢你了。」

晚上为陆景洗完脚。

我退在一旁的小卧,躺在方寸大小的硬榻上,软账之外,传来陆景安静的呼吸声,我却半天没有困意。

许是今日见了血,我满脑子都是身后黑衣人死不瞑目的眼,他的血明明没沾在我身上,却染红了我的眼。

我不禁发抖,有一天,我,或者弟弟,也会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吗?为了大人物某些阴私的想法,某些疯狂的愿望。

陆景看刺客的眼神,瑞王看我的眼神,在这一刻重合,都像是在看脚下的蝼蚁,路边的动物,冰冷又漠然。

说不清什么时候,我昏沉沉睡去,又被梦靥惊醒,满头冷汗。

周边还是漆黑一片,梦中,我见到了娘,她被山贼砍成两截,用手撑着上半截身子,鲜血淋漓,冲我声嘶力竭:「蓉娘,护好你的弟弟,那是我们家唯一的根!」

那是她死前的绝唱。

头发被打的湿绺绺,夜还很深,我平复呼吸,再次睡去,眼角落下晶莹的泪:

娘,真的好难啊。

陆景是深不可测的毒蛇,瑞王是残忍暴戾的虎狼,在他们之间,护住弟弟周旋而退,真的好难啊。

半睡半醒间,好像有一只温暖的手,为我整里身上脱落的被子。

我想抓,却抓不到。只留下满鼻梅香。

继续阅读:03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蓉娘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