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燕绥宁就感觉头比早晨更晕了,不过她没舍得放过桌上的珍馐,美味也冲淡了她的不舒服,吃完,燕绥宁还专心听完了奚正的回禀。
不过等奚正走后,燕绥宁就又不舒服起来了。
她还是觉得这是因为昨晚没有睡好,所以,她撑着桌面站起身来,回了房间补觉。
燕绥宁一沾着床便睡着了,睡得特别沉,后来她感觉自己已经睡醒了,但却没办法操控自己的躯体,她连眼睛都睁不开,头脑一阵又一阵地泛着晕眩感。
该不会要死了吧……
燕绥宁记得,前几年,还没有穿越回来的时候,她也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
不过也有一点不同。
当时燕绥宁大概是十二岁,也是换季,天气忽冷忽热的。她那时候还住在孤儿院,条件有限,天气已经很寒冷了,她却还穿着薄薄的外套。
燕绥宁不喜欢麻烦别人,而且她觉得孤儿院已经很艰难了,她觉得他们肯定会给她棉袄的,只是还在周转当中。她打算撑几天。
也就是这么一撑,燕绥宁撑出了毛病。
她发烧了。
也是头晕目眩,四肢无力,那时候燕绥宁躺在床上,想要爬起来去上学,她不想迟到,可是她怎么也使唤不了自己的身体。
那一天,燕绥宁蜷缩在小床上,心里填满了绝望。
但是她没有怨恨。她知道,世界太大了,每个人都有属于各自的生活。他们觉得她漂亮,或许会多看她两眼,问她一声“小姑娘多大年纪啦”。可他们从不是无处不在,也从不会无条件地关心她。这也不是他们必须要尽的职责或是义务。
只是燕绥宁还是会很难过,她觉得自己好脆弱,她太渴望得到照顾了。谁不想要很多很多的爱呢?
如果有外祖母,如果有娘亲……
“陶陶,陶陶。”
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呼唤着什么,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好像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
燕绥宁觉得奇怪,陶陶是谁?她吗?
“脸这么红,身子也这么烫。”那个声音再度传来。
这回燕绥宁听得清楚了,声音离得很近,对方应该就在她的面前。
对方语气满是忧虑,说着,他还伸手摸上她的额头和脸颊。
比起她的体温,对方的手指简直太凉爽了。
燕绥宁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吟,主动地向着那只手靠了过去。也是完全不自觉地,她叫了一声:“维摩哥哥……”
这是一种本能的呼唤,燕绥宁说完不由古怪,维摩是谁?
“我在。”
燕绥宁感觉一片柔软落在她的眉心,停了片刻,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好闻的焚香味。
燕绥宁终于在模糊之间记起来一个名字,桓景。她也反应过来,现在这个是桓景的亲吻。
感觉他要离开,燕绥宁心中一紧,连忙伸手抓去,抓到了一截衣角。
她的力气不大,桓景略微一动就能抽走袖子,但是他没有。
他在床沿坐下,轻声问:“怎么了?”
燕绥宁努力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依约见到一张略显朦胧的脸庞。
她终于记起来了,这是桓景,她的丈夫,她最爱的人。
她的面颊红彤彤的,眼眶也湿润了大半,她看着他,嗫嚅着问:“你爱我吗?”
桓景略微一愣,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但他没有怎么犹豫,说:“我爱你。”
燕绥宁放心下来,松开他的袖子,再度闭上了眼睛。
桓景凝视着她有一瞬,轻手轻脚地起身出去,让青梅传太医来。
卢隗来了之后,要给燕绥宁诊脉。
桓景坐在床沿,将燕绥宁的手臂从被子里拿出来,燕绥宁全程都没有反抗。不过卢隗刚将手指搭上她的腕部,她立马把手收了回去。
“怎么了,陶陶?”桓景问。
“只要你。”燕绥宁的声音不轻不重。
卢隗轻笑了一声。
桓景也笑了笑,又把她的手臂捞出来:“来的是卢太医,他是要给你把脉。”
燕绥宁挪了一下,这回没有再躲开。
结束诊脉,卢隗问起桓景:“陛下,娘娘近来可有过大的情绪波动?”
桓景默了默:“有。昨晚……她以为朕出事了,确实担惊受怕。”
“这便是了,”卢隗道,“娘娘情绪紧张,引发了气郁血滞,心火过旺,这才高烧不退。”
原来陶陶会这样是因为他。
桓景心里堵得发慌,蹙眉问:“如何才能退烧?”
“这与寻常发烧不同,来得快,去得也快,微臣会为娘娘煮一碗汤药,饮用可以帮助退热。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要让娘娘情绪平复下来。”
说完,卢隗动身要出去,桓景最后看眼燕绥宁,也站起身来。
卢隗正觉诧异。
桓景若有所思地问:“你觉得,爱意如何衡量深浅?”
卢隗心说,陛下,我只是个看病的啊,我要是知道爱不爱的,我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孤身一人啊!
“皇后……”出了房门,桓景的语句微顿,眉头皱了一下,“从前即便听说朕与其他女子在一起,也不会过问。”
卢隗保持着沉默。
“但是这回她因为朕而病了。”说到这里,桓景的神色显得沉郁了些。
卢隗沉默良久,桓景量他也答不上来什么,心烦意乱地挥一挥手,让他下去煮药了。
正要回房间陪燕绥宁,青梅却是上前一步:“陛下。”
桓景侧目看去。
青梅低着头:“婢子斗胆,方才听见了您与卢大夫之间的对话。您富有天下,娘娘却只有您,倘若她一开始就与您置气,您发怒了,那可如何是好?是以,娘娘只会一个人躲起来。娘娘也是有骨气的,她不想别人看见她在难过,每次都不会把情绪轻易表现出来。”
桓景没有说话。
“但是娘娘若是得到了足够的、深沉的爱,她也会向对方回报同样的情感。您没有发现吗?您对娘娘越好,娘娘越是容易与您生气,这是她爱您的表现。”青梅在心里补了一句,您不是也很乐在其中吗。
她顿了顿,略过那句话,道:“其实,您与娘娘之间,对彼此的爱是同等轻重深浅的。”
桓景略略颔首。
“至于昨晚的事,”青梅将脑袋抬起来些,“陛下,您隐瞒皇后娘娘,是对娘娘的保护,天底下的男子大多会这样做。您或许没有做错。但是这不适合娘娘,娘娘与任何女子都不同,她不是累赘,不该被排斥在外。”
这话击中了桓景的内心。
他其实知道是这样,昨晚他也和燕绥宁说了那么多的心里话。但他总感觉模糊不明,直到现在,一切才终于清晰了。
桓景要回去照顾燕绥宁,前脚刚踏入房中,便听到了一声她那娇媚婉转的哼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