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并且毫无征兆，燕绥宁着实被吓了一跳，其他人也都差不多。
门外的孟邵流始终将注意力放在堂内，见此迅速快步上前，一手以蛮力夺走了何武的红缨枪，另一手作出擒拿的手势，三下五除二，便把何武按到了地上。
燕绥宁缓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地上的何武：“你说你，何必呢？上次这么胡来吃亏了，这一次也吃亏，你到底是跟我过不去还是跟你自己过不去？”
何武闷不做声。
来此之前，他先背着弟弟何文去了何家跟着老秀才学识字，他不可能让燕绥宁去何家的。
燕绥宁没叫孟邵流把何武放开，这小坏东西总是吓她，总得让他也吃会儿亏。不过，她觉得事情肯定不简单，也就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行？”
何武一言不发。
何文已经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可能让她再接近他的身边，或是伤害……
“何文哥哥也在秀才爷爷家里呢。”云彩突然软着嗓音说道。
何武：“……”
这小丫头到底站在哪边的啊！
不对，她好像一直都是站在皇后那边……
事实上以云彩的认知，并不清楚何武、何文两兄弟与燕绥宁之间的那些恩怨，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燕绥宁听完后则是想明白了，何武不让她去，是为了何文。
一想到那个少年，燕绥宁有点头疼，终究是她过去欠下的债，被人记恨也是她逃不脱的恶果。
“孟司阶，放开他吧。”燕绥宁道。
孟邵流看她一眼，照办了，不过松开何武以后，他并未交还红缨枪，也仍然保持着警惕。
燕绥宁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从前那样对你、对你的弟弟，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也非常愧疚。”
何武拍去衣裳上的尘土，闻言冷笑了一声。
“我原本可以一直待在中宫，做这个皇后，不论你们怎么记恨我，不能伤我分毫，甚至都无法影响我。但是，我会良心不安。道歉确实没有办法弥补已经造成的伤害，我想的是，我还可以为你们做更多的事，”说到这里，燕绥宁表情严肃地停了一下，语气略微加重，往下说道，“何武，我们改变不了过去，我们只能奔向未来。”
最后一句话，何武听得微微一愣。
他拧起了剑眉，没有说话。
这种氛围之下，三娘或是韩程氏也知道不该胡乱评论。
到底是童言无忌，云彩歪了一下脑袋：“何武哥哥，上次何文哥哥跟我说，他想见一见我的仙女姐姐呢。”
何武叹了口气，这句话的真实性有待商榷，但是刚才皇后说的那一番话又着实令他产生了动摇。
奔向未来。
奔向未来。
何武一咬牙，终究是点下了头：“行。”
宫中的马车被桓戎用了，闵俊卿为燕绥宁找来一张扶助司所用的马车，虽不比宫中马车华丽，不过更显得宽敞，燕绥宁十分满意。
“你们先上去吧，”燕绥宁笑眼道，“我有事和孟司阶说，记得给我留个位置就好。”
三个孩子先上，三娘和韩程氏紧随其后，何武表情冷硬地站在一旁，抱着红缨枪，表情不善地看着燕绥宁。
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拉过孟邵流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说的究竟是什么，她居然一直都在笑。
何武发现了，皇后现在不恶毒了，胖了些，爱笑了些，她到底在因为什么事情而开心啊？他真是搞不懂。
燕绥宁吩咐完，拎着裙子往马车走，见到何武，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也没有说别的，钻进马车去了。
何武先是一怔，继而满脸都是古怪。
马车上，三娘和韩程氏略显局促地坐在一边，三个孩子都已经坐好，正中的位置空出大半，只坐着一个小小的云彩，一看见她，云彩就拍了拍身旁：“仙女姐姐，你的位置，快来！”
燕绥宁笑着坐下了。
云彩凑过来，在她的身上闻了闻，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仙女姐姐，你身上好香，像橘子！”
燕绥宁学着她的样子，也凑近闻了闻她：“你的身上也很香，像是青草。”
云彩很高兴，捂住嘴巴笑了一会儿，道：“今天早上我带着我家的小鸡出门散步了，一个最小的小鸡要逃走，我就去追它，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指了一下那边的三娘：“娘亲还骂我呢，还要揍我屁股。”
三娘赧然。
燕绥宁却是笑道：“因为你不是小鸡的妈妈，它们当然不喜欢跟着你。你也是，云彩，如果别人的妈妈说要带你出去散步，你也不能出去。”
云彩认真听完，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好！”
上半年，正是云彩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给陌生人开了门，这才会被拐走。
三娘在旁悄悄地红了眼睛。
路上三个孩子总是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什么“天上的太阳和月亮是夫妻吗”、“仙女会飞为什么要坐马车”之类，燕绥宁都能耐心地回答，说“太阳和月亮根本就不认识，它们的家离得很远”，“因为仙女想和你们说话，所以就不飞了”。
后来三个孩子几乎是抢着问的，一个比一个兴致高，问到了皇宫，居然还问到了今上。
原先三娘还想阻拦一下，那种事怎么好多问呢？
可燕绥宁根本不在意的样子，连她养了两只猫的事都给说了，三娘也就放宽了心。
韩小五想知道皇宫是不是很大，但是他说得着急，开口就成了：“皇上是不是很大？”
燕绥宁愣了一下。
三娘和韩程氏也愣了一下。
孩子们是纯洁的，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用虚心求教的眼神看着燕绥宁。
燕绥宁心说那肯定大啊，比她预想的还要大一点，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她就这么觉得了，后来亲身体验的时候她更是这么觉得。
思绪到这里，她未免有点脸红，打算略过这个问题。
但是韩小五非常坚持，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这话有问题，见燕绥宁红了脸，他更好奇了，又问了一遍：“仙女姐姐，皇上到底是不是很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