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顾言皎便去了竹声院。
“事情办好了，”卫宴让她放心：“我让人备了泥膏，已经弄到他钥匙的模型了，只能到时打出来派上用场。”
“你认识的人还真不少，”顾言皎忍不住笑道：“什么卖蒸饼的大娘，还有小偷，我在边上听着，差点笑出声来。”
“这就是交游广阔的好处了。”卫宴随之笑道，“他没有觉出意外吧？”
“觉不觉得出，东西也已经在我手里了。”顾言皎轻哼了一声，卫宴忽道：“前些天你进宫，一开始是太后传召吧？她是不是说了你的婚事？”
顾言皎心头微惊，但看卫宴表情，又像是并不知道太后在长寿宫的那场动怒，遂道：“是说了，不过给我推过去了——平时多写点利国利民的东西准没错。”
卫宴并没有因她的玩笑话而放松下来：“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先听坏的吧。”顾言皎历来如此。
“你上午走后，宫里俞太妃传了话，要给我牵红线，和长安侯的女儿见面。”谁都清楚俞太妃与太后关系密切，她的话与太后的意思时常没两样。
“好消息呢？”顾言皎挑了挑眉，她前世对长安侯林远山的女儿林姿常有一点印象，是个与今生的自己截然相反的人，温顺懂事，不争不抢，果然是太后属意的人选。
大概是为了防止卫宴真的要娶自己，太后干脆先安排了他的婚事。
这女人还真是厌极了自己。
“好消息是，以我的身体，装病比较容易。”卫宴露出了一点笑意：“你不用担心，我体内被人种了寒毒，所以用些能引毒的药物，来个伤寒没问题，实在不行就再来一次，长安侯若见我是个病秧子，肯定不把女儿嫁给我。”
顾言皎忽然就心里难受起来，现在她大概理解了当时卫宴的心情，人都不愿意让自己喜欢的人受伤。
“别傻了，”她直接否定道：“且不说这有多伤身，单是太后的决心，就被你低估了，你一日不与旁人订亲，断了与我的关系，她就一日不会放过，没有林姿常，还有张三李四王二麻子。”
卫宴“噗”地一声被她逗笑了：“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或者给自己安个克妻的谣言。”
“可谣言这种东西，总要经过实践才能被人信服，”顾言皎觉得此路也不太可行，起码得再赔上一个人的性命，想了一会，忽然笑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婚姻大事，我哪好置喙。”
卫宴瞪了她一眼，恨恨道：“那你就等着我带个表嫂回来好了。”
顾言皎见他吃味，心中一乐道：“我没意见，反正要和她朝夕相对的人不是我。”
卫宴的嘴角抽了抽，冷哼一声：“我很快就要及冠了，等我被陛下重用，出入朝堂，忙上忙下，看我理不理你。”
“你好孩子气啊。”顾言皎忍不住笑了出来。
“先犯幼稚的人是你。”卫宴鄙夷地看她一眼，终于正经了起来：“我把柳陵的麻烦解决了。”
“他舅父死了？”尽管她已经知道卫宴人脉颇广，但还是好奇他是如何办到的。
“死是没用的，像他这种人，一定早在梁王那里存好了证据，”卫宴摇了摇头，道：“要让他闭嘴，还是交换把柄最好，他能捏住柳陵的七寸，我也能捏住他的。”
“他干了什么？”顾言皎奇道。
“有柳陵的港口和运输之便，他一个书商，想被栽赃上私贩军火的罪名，并不算太困难。柳陵若被揭发，罪名也就是顶替他人，而他又不是没有才能与实绩，故而判案可轻可重，最多不过是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入京；私运军火就不一样了，死路一条。”
“那么梁王……”
“梁王不仅不敢救他，兴许还会担心他反咬一口，而先下手为强呢。”卫宴嘲讽一笑。
这边一波刚平，那边一波又起。
顾绹得了肺病。
起初只是咳嗽，一开始连同乳娘在内，都以为是着了寒，没想到两剂药煎下去，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厉害了。
如今已是高烧数日不退，郎中们个个束手无策，摇头叹气，哪怕是和顾平书关系好的太医来了，也说此病来势汹汹，且前期因误判而耽误了医治，治好的可能性很小。
顾平书一想到顾绹命在旦夕，他中年得子又即将面临丧子的痛苦，再一听太医所说的误判与耽误之辞，忍不住对着薄仙娇就是一通斥责。
“你就是这样照顾阿绹的？”他拔高了声音，气道：“一开始身体不舒服，就该找郎中来看，你倒好，竟给他胡乱吃药！”
薄仙娇原也料不到事情会这般发展，但见顾平书斥骂，积聚了数月的委屈与怨恨也泛了上来：“老爷说得轻巧，好像照顾孩子就那么容易似的！从前我对阿绹百般上心，换来老爷说我小题大做！我是阿绹的亲娘，难道我存了坏心么！”
“我们说孩子便不能就事论事么，你扯那些做什么？”顾平书听在耳里，只觉得她在狡辩，不由怒火更盛：“阿绹有你这样的娘，真真是坏事！”
“好，都是我不好，那么老爷给他找个好娘去！”薄仙娇气得浑身都在颤抖，语速却是越来越快：“府里一共两个姨娘，老爷若想让姚媚做娘，直说就是，只是我不知道她一整天就知道描眉画眼，当得能不能比我好。”
顾平书还未发话，匆匆赶来的姚媚已经听到了，当下又是委屈又是小心翼翼：“薄姐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妹妹哪里做得不好？若是妹妹惹姐姐生气了，姐姐尽管责罚就是，可别说要让妹妹当娘这种话，这岂不是折煞了妹妹。”
薄仙娇一见她娇滴滴的乞怜状，心头怒火便直往上蹿，满心里又气又急，抬手便给了姚媚一个耳光：“少在这里装可怜装好心，你是什么货色，我还不清楚，阿绹病得快死了，你高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