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辛州很喜欢弟弟,和辛平毕竟有血缘关系,血浓于水。
可是辛平一向不喜欢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柳管事的带辛州去自己的床铺时,其他人都睡了。
就着月光,辛州放下自己的包袱。
柳管家于是悄声说:“在门外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眼里有月亮。”
“月亮?”
“月亮黑暗时才会发光的。”柳管事给他掸了掸被褥:“明日早起,你先睡着,不懂再问我。”
辛州脱了外衣,钻入暖和的被窝时,脑海里会浮现着在那乡下,那风雨一吹则漏的破瓦房,狠狠的闭上了眼睛,又是邻里间粗言秽语,满天飞的鸡毛和随地的牛粪。
黑暗中有一个人问她:“你是从乡下来的吗?”
“是,你呢”辛州转了个身:“也是从乡下来的吗?”
“当然,乡下来的只能在后院干粗活,上不了什么台面的。”
“顾当家规定的?”
对方咦了一声,显然不认同:“顾当家是个大善人,他才不会,是张管家规定的,府里上下大小的事,几乎都是他说了算,你若是碰见他就绕着走,听到没?”
辛州认真的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对方并看不见他,就说:“你叫什么名字,明日我可不可以认识,认识你。”
话音没落,对铺就有人不满的狠翻了个身子。屋里很快就没了声。
辛州在黑暗中隐约听见她小声地回答自己,说叫刘翠翠。
顾当家一早就去了督军府,她被叫起来备热水。不大的灶房里面,滚烫的水气充满了整个屋子,里面的人间,面红耳赤,辛州刚来,做事倒是利利索索的,很快就烧完了一锅热水。
柳管事进来,就叫他们出去等着。
辛州出去的时候,碰见刘翠翠也守在外头。
刘翠翠见了她问说:“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弟弟是不是叫辛平?”
辛州侧头看她:“你见过辛平?”
刘翠翠淡淡道:“看过啊。”她语声里面充满了不屑:“刚来时候,我们打过照面。仗着柳管事往外爬,爬到了顾当家面前,现在给当家的打扫书房呢,见了我们神气的很,谁不是给人做事儿的。你长得有些像他,看着比他顺眼多了。”
“他本性不坏的。”辛州声音小了些:“就是性子倔了些。”
刘翠翠撇了撇嘴,不做声了。
……
落着雨的时候,刘翠翠带她在后院的小门处挖了个水槽,算起来辛州来这里已经有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每天都是在这后院干活,领着工钱,日复一日的做事,好像是生活日子里都没有盼头了,也好像以后只能是这个样子了。
滴滴答答的雨声,四处皆是,刘翠翠在水槽出放了一条小鱼,对辛州说:“你的名字怎么念着都像个男的。”
“我觉得挺好听。”辛州嘟囔了一句;“非得叫什么翠翠,琳琳啊,土不拉几的。”
刘翠翠作势要打她,她缩着脖子,笑了两声。
“俺爹说了,鱼淋了天上的雨,会长的特别快。”
辛州用手指搓了搓那条鱼的尾巴,蹲下身子来:“你爹说的不对,雨水脏。”
刘翠翠斜睨了她一眼,还没说话,后门所处的巷子里,一辆老爷车淌水而过,水深三尺,溅起来水花,到了辛州腰处,她本就蹲着,没来得及起身躲开,连侧脸都沾上了乌黑的水,像个大花猫。
“真是倒霉死了。”
刘翠翠鞋子上沾了泥水,极不舒服的蹬了两下:“我回去换鞋了,如果是一会问起,你就说我方便去了,你也去洗洗。”
“好”辛州站起身抹了一把脸,来顾府数日,如今也已经入了春,时节喜雨,总缠着的下个不停,让人心生倦意,加之柳管事照顾他,一天下来,她做的事也不多,倦了就席地而躺,也无人问她。
来这第一个朋友就是刘翠翠,她人挺好,就是心直口快的,不太惹柳管是事喜欢。
其他人都一般般,辛州不犯她们,她们也不会来找辛州的麻烦。
除了辛州的爹,辛州第一个月发的薪水只有几块钱,被辛州的爹要去买了酒,买了烟,一点也没给辛州留。
刘翠翠笑她傻:“就你那只认钱的爹,你可长点心吧。”
于是第二个月辛州就不给了,辛州爹就拉了辛平来:“你姐姐这个狼养的了,有了钱就不要爹了,我只要点烟钱,她藏着掖着防谁呢,防谁呢。”
这话说得颠倒黑白,刘翠翠一口烧饼没下肚,深深的将脸噎成了紫色。
辛州深吸了一口气:“我没钱,让我置备了几件干净衣裳了。辛平。你怎跟爹来了。”
辛平靠在门口,躲了几下辛州爹伸过来的手,面色不耐烦:“顾当家今儿回来,闹大了谁也不好看,反正张管家会管,到时候姐姐留也留不下来,你们尽管闹。弄出了事儿,可找我就行。”
辛州爹闭了嘴,狠狠的瞪了辛州一眼。
“给顾家做事的人是我,拿钱的是我,孝敬爹的,不会少一分,我也不会给多一点。”
辛平看一眼辛州,觉得她才来几个月,就变得有些陌生。
辛州又说:“辛平你也不许多给。”
有些人不能惯,一贯就不能收拾。
辛平耸了耸肩,看了刘翠翠一眼就走了。
辛州爹来的时候骂骂咧咧,走的时候也骂骂咧咧的。
“你爹真是……”刘翠翠啧了两声:“你以前也没卖掉,真是万幸。”
被卖掉过的事情,辛州没说。
辛州娘一下生了俩,那时候家里穷了,揭不开锅,没有奶水,辛州娘抱着辛平去挤别人家牛的奶,她被留在家里。
辛州爹早就盘算好了,此刻也已经跟人算好了钱,人都上门来了,好巧不巧的是,辛州娘回来了,直接就拿了扫把,要跟辛州爹拼命。
虽然辛州娘也偏爱小的,但好歹手心手背都是肉,谁不的送走任何一个,辛州爹混账了半辈子,唯独对辛州娘算是有点良心的,也没有再继续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