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6获得许可
历史是神秘的2025-08-27 15:054,972

  亚历山大望着埃扎亚夫人指尖在羊皮卷上翻飞的模样。

  墨水瓶里的雪松墨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鹅毛笔在纸页间游走的沙沙声里,那些纠缠了他三日的债务清单、领地纠纷文书正被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

  他放在膝头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实在难以想象,这位总以丝绸披帛掩住半张脸的女士,处理起这些琐碎事务时竟比他麾下最老练的书记官还要利落。

  连封蜡的火漆温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烫皱羊皮,又能让印章纹路清晰如刻。

  “太棒了!”他几乎是抑制不住地往前倾了倾身,皮质马裤在座椅上蹭出细微的声响,“那么今天下午,可以安排与法扎帕夏会面吗?”

  话音刚落,当“法扎帕夏”这个名字从舌尖滚出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挺直了背脊,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

  那是当年老帕夏亲手为他系上的青铜剑扣,此刻冰凉的触感正透过皮革传来,提醒着他这份会面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埃扎亚夫人爽快地点头,起身时腰间的银链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到门边忽然停下,转过身来,丝绸披帛下的嘴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啊,主人,请叫我埃扎亚。”

  亚历山大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对方眼睫上沾着的细碎阳光,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幅描绘古战场的挂毯——上面的骑士们总是以头衔相称,仿佛这样就能在刀光剑影里守住几分体面。

  他最终只是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热情却带着些许保留的笑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毕竟,论血统,论年岁,他们都该得到应有的尊重。

  埃扎亚回来通报会面已定时,窗台上的金丝雀正歪着头梳理羽毛。亚历山大接过她递来的葡萄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轻轻晃荡,映出窗外那片铺展到天际的粉红色海洋——当地人叫它“生命之海”。

  此刻海风正卷着细碎的花瓣涌来,带着咸涩又甜腻的气息,扑在他脸上时,倒让连日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他靠在雕花栏杆上,望着远处海面上掠过的白帆,酒杯在指间慢慢旋转。托勒密的信使昨日送来的密信还揣在怀里,羊皮纸的边缘已被他攥得发皱;

  阿萨兹在东部边境集结的兵力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已有半月;米尔扎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脸背后,藏着多少算计谁也说不清……

  还有阿蒙赫拉夫特,那个神出鬼没的名字像幽灵似的,总在最关键的时刻浮现。

  “操!”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粗粝得像被砂纸磨过。海风忽然变大,卷着花瓣打在他脸上,带着点戏谑似的凉意。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时,竟觉得眼角有些发烫——原来自己早已被这些无形的网缠得密不透风。

  不知过了多久,窗台上的金丝雀忽然扑棱棱飞起,撞在雕花栏杆上发出轻响。

  “敲门!敲门!敲门!”

  沉闷的敲门声像是用铁锤砸在橡木上,震得门楣上的铜环都嗡嗡作响。紧接着,一个洪亮如洪钟的声音便炸开在门外:“臭小子!这么久了!怎么!不想看看这老山羊的脸?”

  亚历山大刚转过身,房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魁梧的身影几乎是挤了进来。法扎帕夏穿着件宝蓝色的束腰外衣,银白的胡须像瀑布似的垂在胸前,每走一步,地板都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大笑着张开双臂,那架势活像要把整座房间都抱在怀里。

  “帕夏大人!”亚历山大刚要行礼,就被一双如同老橡树般粗壮的手臂紧紧箍住。他顿时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肺里的空气被挤得一干二净,连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雪松油气味,混着淡淡的烟草味,还有盔甲保养油的味道——这些气味曾让他无比安心,此刻却让他只想咳嗽。

  “您……轻点……”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角瞥见法扎帕夏腰间的弯刀正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刀鞘上镶嵌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位老人明明已是暮年,力气却比年轻的士兵还要惊人,那双臂膀一收,简直像铁钳似的。

  好不容易挣脱怀抱,亚历山大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忽然明白了去年婚姻大赛里为什么要按体重分级——若是被法扎帕夏这样的选手抱住,恐怕不等裁判喊停,对手就已断了气。

  他望着眼前这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老人,银白的头发在头顶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红润的脸颊上泛着健康的光泽,那双眼睛更是亮得像正午的太阳,哪里有半分“日益恶化”的模样?看来伊纳亚夫人的担忧,多半是做母亲的多虑了。

  法扎帕夏却毫不在意他的窘迫,自顾自地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在拍打牛皮鼓:“怎么?才几个月不见,就弱成这样?”

  “抱歉,抱歉,帕夏大人。”亚历山大好不容易顺过气,笑着摆手,“不过我刚才听说,您正忙着陪孙女们放风筝呢。所以……哈哈哈……”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老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果然,只要提到那几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这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老将军就会立刻变得像个孩子。

  法扎帕夏果然得意地扬起下巴,银须抖了抖:“那是!我家的小玫瑰们,放风筝的本事可比你当年强多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空气中弥漫着葡萄酒的醇香和海风的微腥。亚历山大端着酒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语气里带着真诚的笑意:“恭喜您,帕夏大人,为令爱寻得如此良婿,如今在宫廷里也站稳了脚跟。”

  法扎帕夏闻言,粗粝的大手在膝盖上一拍,银白的胡须跟着颤了颤:“你这小子,倒是会说漂亮话!”

  他扬手灌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的皱纹往下淌,却毫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忽然挥舞起结实如树干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的粗粝:

  “呸!你也别跟我摆这官样架子!我承认,论手段,我确实比不上你。单是你拿下提比亚斯那一战……就足够让你的名字在史书里躺上一千年!”

  “一百年后呢?谁还会记得法扎帕夏?呸……到时候我早成了地里的泥巴,风一吹就散了!”

  老头说着,又端起酒杯大口吞咽,琥珀色的酒液在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仿佛要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同灌进肚里。

  他脸上虽挂着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像是不甘,又像是对岁月的无奈——那点若有若无的嫉妒,像杯底的沉渣,被他用烈酒强压着,却还是悄悄浮了上来。

  亚历山大默默看着他仰头饮酒的模样,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笑了笑。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老人银白的发丝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倒让他那番粗鲁的话显得不那么刺耳了。

  法扎帕夏向来不是这般口无遮拦的人。亚历山大记得,当年在议事厅里,这位老人即便与人争执,也总会捋着胡须,用沉稳的语调摆事实、讲道理,举手投足间尽是贵族的文雅。

  唯有在真正动怒时,或是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他才会卸下所有伪装,让心底的话像脱缰的野马般奔涌而出。

  “别光顾着笑!”法扎帕夏把空酒杯往桌上一墩,杯底与木桌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身体前倾,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亚历山大,里面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与军人特有的锐利。

  “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提比亚斯的城墙,当年我打了三年都没能啃下来,你怎么就能这么轻易地拿下这该死的地方?把一切都告诉我!”

  他说着,又示意侍应生续酒,手指在桌面上来回轻叩,显然已是迫不及待。亚历山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好笑——说到底,这位老将军骨子里还是个军人,对于传奇战役的渴望,就像沙漠里的人渴望水源,怎么也按捺不住。

  “哈哈哈……大人,您想听的话,我能说上三天三夜。”亚历山大笑着摆手,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弹,“不过要说真正的变化……其实是我们用了新武器。”

  他并不打算细说战役的具体部署。一来时间不够,二来那些穿插迂回的战术、声东击西的计谋,都是军中严格保守的秘密,不能轻易外泄。

  于是他顿了顿,用尽可能简洁的语气解释:“您想必也听说过——弹射器。”他伸出手指,比出一个圆石的大小,“它能把这么大的岩石抛到开阔的战场上。”

  “塞萨利的城墙确实坚固,石头一块叠着一块,当年我第一次见到时,也觉得难如登天。但在我们新武器的持续轰击下……”他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那些城墙就像被雨水泡软的泥土,最终还是崩塌了。”

  “一旦要塞城破……”亚历山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让冰凉的液体压下回忆里的硝烟味,“我们就基本赢了。消息传出去,整个提比亚都震住了,好多贵族当天就卸了盔甲,根本没了战斗的心思。”

  “后来的几场仗,其实是提比亚斯人在阿蒙赫拉夫特和马特巴尔侯爵凯姆的支援下,做的最后挣扎。”他的声音沉了沉,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但他们兵力本就不足,又失了民心,很快就被我们全歼了……说到底,还是我们赢了。”

  法扎帕夏端着刚续满的酒杯,手指在杯沿摩挲,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他当然知道,亚历山大这番话里漏掉了太多细节——攻城时的伤亡、后勤的调度、如何瓦解对方的军心……这些才是战役的关键。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而将话题岔开,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这么说,他们真的派士兵去支援提比亚斯人了?”

  亚历山大心里一动。他知道,法扎帕夏口中的“他们”,指的就是他那位新女婿,还有那个被称为“流氓”的马特巴尔侯爵。

  但看着老人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凝重,他忽然明白,这个消息虽然让老人有些不安,却远没到惊慌失措的地步——毕竟,能在宫廷里站稳脚跟的人,又怎么会没有几分城府呢?

  另一方面,亚历山大原本还等着法扎帕夏说出更激烈的话,此刻忍不住咬紧后槽牙,指节在桌面上捏得发白,语气里满是压抑的火气:“是啊!足足有八千到一万人!连马努克那条圆头蛇都在里头统领队伍。哼!奎姆那家伙要是敢出现在这儿,我真想立刻把他拖去法庭!”

  他指尖猛地一顿,眼前闪过那一百匹骏马被骗走时的场景——那些马是他特意从草原部落换来的良种,黑得像绸缎的皮毛在阳光下能泛出蓝光,如今却成了别人的战利品。这笔账,他可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法扎帕夏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既没顺着他的话头鼓动,也没出声劝阻。只是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漾开一丝温柔的笑意,带着几分了然,又藏着几分怀疑——那神情像是在说:这浑水可不好蹚啊。

  或许正是这份沉默里的深意,让他转了话头,再次举杯祝贺:“不管是提比亚斯还是加利索斯,你小子都干得漂亮。”

  他重重拍了拍亚历山大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差点晃了晃,“你能在这儿,真好。有你在,那些人该收敛些了。”

  亚历山大不用问也知道“他们”指的是谁。那些在宫廷里翻云覆雨的势力,那些在边境蠢蠢欲动的野心家,像一群窥伺猎物的豺狼,总在暗处磨着牙。

  他郑重地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嗯……所以我带了五千人过来。之前总觉得这里的风声不太对。说起来,这还是娜娜津夫人的主意。哦……对了,她让我谢谢您救了她。”

  最后这句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轻轻漾开一圈涟漪。他知道,法扎帕夏正是那个说服托勒密同意娜娜津搬到赞赞的人。若不是这位老人从中斡旋,那位夫人恐怕早已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抹去。

  法扎帕夏只是捻着银须,嘴角勾起一抹会意的笑,没说一个字。那笑容里藏着太多东西,有对往事的讳莫如深,也有对现状的了然于胸。

  这短暂的沉默,恰好给了亚历山大开口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先扬起嘴角,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奉承:“大人,前些天听到米卡娅公主和鲁斯蒂成婚的消息,我真是打心眼儿里高兴。咱们这儿又多了一位帕夏……这事儿啊,说不定比我征服提比亚斯还要了不起呢。哈哈哈,恭喜恭喜……”

  话音刚落,他轻轻往前倾了倾身,右手缓缓伸出,掌心向上,像是捧着什么滚烫的秘密,语气也沉了下来,露出了真实的意图:“所以我想求法扎大人成全,让我娶阿祖拉公主和阿兹拉公主。若是能成,我的喜悦定然会加倍。您觉得……怎么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亚历山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原以为法扎帕夏会立刻拍案而起,或是用那双铜铃似的眼睛瞪着他——毕竟这位老人对两个孙女的疼爱,在整个王国都是出了名的,简直把她们护得像眼珠子一样。

  更何况,他的家族血统和地位,在那些老牌贵族眼里,简直低微得像尘埃。在这个看重出身的时代,这样的结合,无异于种族隔离时期的跨种族婚姻,是明晃晃的禁忌。一旦说出口,必然会遭到朝野上下的非议,甚至可能掀起轩然大波。

  “他是不是气疯了?”亚历山大的手指微微发颤,连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他甚至悄悄绷紧了肌肉,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万一法扎帕夏盛怒之下扔来酒杯,或是挥拳打过来,他至少能反应得快些。

  法扎帕夏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眉头紧锁,银白色的胡须垂在胸前,像是一尊沉默的石像。他那双总是闪着精光的眼睛,此刻正盯着地面,仿佛在掂量什么千斤重的东西。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着。

  就在亚历山大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老人终于缓缓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咳嗽,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小子,你打算给……给多少嫁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亚历山大耳边炸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法扎帕夏不仅没有拒绝,反而用这种方式,委婉地表示了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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