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二
(日) 三岛由纪夫著;吴艳译2026-07-24 15:491,126

接下来必须要讲一讲我自己的事了。

我一直被自己的气质折磨着。最初在少年时代,我完全不知晓这种痛苦,同气质紧密地融为一体,浑浑噩噩地浮游于个人的气质当中,觉得很幸福。我是个冒牌诗人,是个写故事的人(《写诗的少年》1954年、《鲜花盛开的森林》1941年、《彩绘玻璃》1940年)。

那时,作为一个作家的觉醒和人生的觉醒扑朔迷离地相互纠缠在一起,我在这种状态下,冒冒失失地开始了小说创作。写出的是一种半有意识半无意识的小说,充满了暧昧的表达(《盗贼》1948年)。

同时,我在写故事方面也很即兴,像个淘气鬼一样蹦跳雀跃,开始创作了许多对我而言不甚辛苦的短篇小说。

直到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气质是自己的敌人,并且不得不面对它。当我终于无法忍受从这种气质中获取的收益除了抒情、说谎、小说技巧而别无其他时,我要清算这一切,要制作资产负债表(《假面的告白》1949年)。

写完这部作品之后,我的心情变得相当轻松。我尝试与气质和解,试图有意识地充分将气质同小说技巧结合起来(《爱的饥渴》1950年)。

此后,我尽可能地想要脱离自己的气质,脱离迄今为止与生俱来的技巧,试图描绘出一种抽象的素描,却失败了(《青色时代》1950年)。

我的人生开始了。我将自己的气质彻底地进行故事化处理,抱着一种叛逆的尝试,要把人生完全掩埋于故事里(《禁色》第一部1951年、第二部1953年)。

在这些尝试之后,我开始想要把所有的一切塑造成与自己截然相反的对立体,只用语言来构筑完全不能归咎于我本人的人物和思想。我被这样的想法所俘获(《潮骚》1954年)。从这时起,我开始抱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亲自实践,在人生中也将自己完全化为“自己的对立体”。我不知道,那究竟是自己的对立体呢,抑或只不过是迄今为止被忽略的自己本就拥有的另一面呢?

转年,创作《潮骚》时的理念再次回归并投影到自己身上。这一过渡时期创作的作品如堕烟海,雾里看花。在这篇作品里,我把拥有先天特质的主人公和反其特质的主人公强行结合为一体(《沉没的瀑布》1955年)。

随后,我终于安心地返回到自己的创作尝试,尝试完全利用自己的特质,使其结晶升华为思想。这次尝试勉强获得了成功,我的思想与作品得以同时完成,然后消亡(《金阁寺》1956年)。

接下来是勤奋创作过后的一段安静无忧的日子。虽然对那些带有古典几何学气息的心理小说有些怀念,但这种怀旧并不能回到形同往昔的样子。于是,我创作了以玩世不恭的不可知论为核心的、片面的通奸题材的小说(《美德的诱惑》1957年)。

我已经创作了以个人为题的小说《金阁寺》,接下来想要创作以时代为题的小说(《镜子之家》创作中……)。

至此,我的文学自传就结束了。

这期间,我还写了戏剧、随笔、游记和大量的短篇小说,但真正的自传只写进了长篇小说里。想来,我似乎也真的变成了日本式的“青年木乃伊”型作家了。

继续阅读:第32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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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与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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