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可知,为夫此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得到你的心,就如那悠然飘扬的云,令人看不透抓不住,最终,还是选择牵住了我的手……”
“不,夫君,慕容隐一生中唯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遇上夫君你,心甘情愿抛弃战场魔女之称,为夫君认认真真做一个贤妻良母已是慕容隐最大的心愿。哪怕现在,面前放着一杯毒酒,只要夫君想,我便会毫不犹豫地饮下。”
“三妹。”大哥的容颜在一片云雾中若隐若现,“为何一定要随了他?当初,父亲的劝阻你不听,母亲的泪水你不语,甚至小妹跪倒在你的面前哀哀乞求,你都冷眼旁观,那样地冷漠……现在他登基称帝,你便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可我们慕容家,完了!”
最后那两个字,震得慕容隐脸色惨白,小妹慕容妍出现在面前,胸前染上大片大片的血色,看得令人无端生恐,“三姐,从小到大,父亲最爱的是你,母亲最宠的是你,我都没有任何怨言,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三姐,那个童年时会陪我一同扎纸鸢的三姐……可是,你可知道,我与那楚王情投意合,外人却造谣我深受折磨,诋毁楚王的名誉,这倒也罢了,但为什么,你那心爱夫君,要硬生生地拆散我们俩,那一夜,痛苦不堪,他就如魔鬼……”
慕容妍的大眼中充满了恐惧。二哥冰凉凉地笑了,黑洞洞的眼睛转向慕容隐的方向,“三妹,你二哥这眼,就是被那人给挖出的,他说,这眼珠明亮生辉,连世间最珍贵的宝石也不能与之媲比,正好可以用来衬托他龙袍上的金玉,于是,就不顾众人在场,把我的眼给挖了下来……”
“女儿!”父亲凄凉的声音在一片黑暗中响起,胸前还深深插着数支羽翅,上面,表明着她赠予那人的亲属暗箭的标记,“在我这四个儿女中,我只叫你慕容隐为女儿,也只认你慕容隐为女儿。我在你的身上,付出了无数心血,可最终……你可知,你十岁那一年的大病,是怎样才好的么?当年,大夫说要吃下至亲至爱之人用血肉煎熬而成的药,我就强忍着疼痛,割下了右臂那一块,为了不让你看出,我不顾大夫的阻拦,在骨骼装上了厚重而冰冷的铁架,血一滴一滴地流下……”
“隐儿……”母亲睁大眼睛,嘴角的笑意添杂了一抹凄凉,仿佛总也抹不去,“你还是这么美丽的容颜……其实,我们慕容家早就该灭族了,功高震主,皇帝一边欣赏并赞扬着我们给他带来的利益,一边又深深防备着慕容,只是他不知道,如若慕容家想反,他宇文皇族就不会留到今日,所以,不用感到内疚……”
夫君、慕容家、大哥、二哥、小妹、母亲、父亲、奶娘……
“啊!”慕容隐一下子惊醒,头痛欲裂,神情还带着慌乱,眼神微微茫然。
头顶是一片牡丹,上好的双重秀,针针细密,花团锦簇,是这东堂内最好的绣工师傅的杰作。
她眨了眨眼,才发觉手心全都是汗,还没有从适才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这是……梦么?
大哥、二哥、小妹、母亲、父亲、奶娘……以及,那人。
慕容隐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门外的小厮瑃茶推门而入,声音温和,“夫人,怎么了?做噩梦了么?”
慕容隐猛地抬头看她,在灯光下,瑃茶的容颜变得朦胧起来,正是少女的花样年华 ,漂亮的杏眼,白皙的肌肤,花一样的盘发,身上散发着一种温柔幽然的清浅茶香。
她突然起身,双手掐出瑃茶的脖子,紧紧地,像是在扼住前世那令她又爱又恨之人的心脏。
,慕容家,完了!大哥的话语在耳畔回荡,她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咳咳……咳,夫,夫人!”瑃茶的眼中无限惊恐,望向慕容隐的目光仿佛在望着魔鬼,手指一点点抠着夺走她呼吸的那双手,脸色渐渐变得青紫。
“你,你……”她瞪大眼睛,双手渐渐无力。
那双明亮漆黑的大眼中,射出无限愤恨的光芒,慕容隐在这样一双如明镜般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双眼血红,脸色惨白,墨发凌乱地被汗水打湿黏在额上,就如一位凶狠邪恶的死神。
她吃了一惊,手指下意识地放松,忽然,耳畔响起二哥的声音:他说,这眼珠明亮生辉,连世间最珍贵的宝石也不能与之媲比,正好可以用来衬托他龙袍上的金玉,于是,就不顾众人在场,把我的眼给挖了下来……
把我的眼给挖了下来……
挖了下来……
手指再次缩紧,令刚刚得到细微空气的瑃茶脸色猛然涨红,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着,一双大眼死死地盯着慕容隐,仿佛,要把这副摸样给刻进心里,永生永世不得忘记。
随后,她的身体渐渐松软,手一抖,再无任何挣扎,以及……气息。
慕容隐怔了一会儿,缓缓松手,看着倒在裙摆处的瑃茶,沉默了瞬间。
她的嘴角,慢慢地,勾起冰冷的弧度,窗子不知何时已被风给吹开,冷冷的凉风吹进屋里,仿佛是冬日中的一道冷水,一凉凉到心涧。
她缓缓笑出声,越来越大,夹杂着某些疯狂的情绪,伴随着呼呼冷风,像是黑夜中的女鬼,食人心脏。
“这一世,我要彻彻底底地冠上魔女的称号,将你……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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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中,正当小韵与安木大眼瞪小眼之际,一阵笑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
“咯咯咯……”笑声纯净而不染杂质,像是来自于天宫的精灵,但又加上了几分妖魔的狂妄。
小韵眯起眼,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孩。她有着一头犹如火焰燃烧般的红发,闪烁着红宝石般的光辉,肌肤很白,手中扣着一支巨型画笔,很大,差不多比她的身高还要高尚那么一点点。
安木目光流露出惊叹的光彩,她从未见过如此女孩,圣洁而纯净的同时妖美而傲然,两种不可能的极端在她的身上,丝毫不见突兀,极为自然。
女孩越过安木,径直飘到小韵面前,对,是飘!她仿佛没有脚一样,犹如在阎王殿中游荡着的女妖。
“看来,我比唐心姐姐要先找到你呢,这可怎么办?”女孩自言自语着,目光中有着 邪恶的火花,看起来令人无端生畏。
“请问,你认识我么?”小韵眨眨眼,笑得乖巧而干净,像是一只粉红的羔羊。
“当然。哦不是,应该说,我在千年之前认识你。”女孩的嘴角勾起狂妄的弧度,高高挑起眉,“我叫唐星,星星的星,是千年前西朔的公主,还有我的孪生姐姐,唐心,心脏的心,身份与我一样。”
安木震惊地瞪大眼睛,饶是她这种淡定的心性,也无法在听见这句话时平静下来。
千年之前!那现在……
小韵脸上不起波澜,甚至连睫毛都没颤抖一下,令唐星有种挫败感,“恩,那你前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又是干嘛找上我了?”
唐星撅起嘴,“人家不是想你嘛……”
千年前,面前这女子是何等地猖狂?可以令淡然雅致不动凡心的月弦大师为她倾心,可以令游戏人生不染红尘的祭司大人为她犯下天罚。
千年前,面前这女子是何等地高傲?可以令君王以猜测她的心思为荣,可以令百姓以见她一面为人生最大幸事,三国出战,血染江山,就因她一句漫不经心地话语:如果这天下重分,那场面一定很壮观!
霎时,人亡山国破。
她恨,为何这女子一句话,就令她失了亲人,失了国家?
她恨,为何这女子一声笑,就令所有人心甘情愿飞蛾扑火,也要得到她的情?
在小韵看不见的地方,唐星的拳头渐渐握起,面上却笑得一脸亲切。
————题外话————
黄昏,金色大漠的孤殇。
楼兰,血染英魂的哀唱。
碎魂,白骨铮铮的天枪。
英雄,乱世山河的悲怆。
杜康,烫入人心的断肠。
策马,战火洗涤的脸庞。
将军,铁马戍边的模样。
一人,一马一枪。
长河落日东都,热血淌。
尽诛宵小天策,独守大唐。
满目疮痍的凄凉。
山河破碎的迷惘。
颠沛流离,的伤。
难忘,血海深仇在心上。
激荡,碎成一地的炸响。
静禅,难问自心的虚妄。
太素,却救不了的家乡。
难忘,手无缚鸡的下场。
心伤,不能挽回的悲伤。
无言,天下女子如何当。
苦守,盼来希望。
银枪划过九天,势破风。
龙牙一出惊鸣,天下长红。
穿耸如云裂苍穹。
声啸如虎看云涌。
疾风破坚,如龙。
激战,鲜血迷住了眸窗。
不甘,心中的豪情未放。
长枪,坚毅不退的力量。
坠下,万劫不复修罗场。
谁看,划过的掠影浮光。
别忘,这是我巍巍大唐。
若问,颓败的楼兰残垣。
热血,复苏曙光。
刀光剑影,乱世悲歌。
岁月伤痕,历史不没。
天枪长鸣,武魂守候。
独守大唐!
——《剑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