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酒下肚,人就已有些恍惚。慕容隐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空中划过极美的弧线,带下一道阴影。
慕容铃嘻嘻笑着,看着自己修长似玉雕琢的手指,垂落的墨发掩住了半边容颜,很好的阻挡住了隐藏的思绪。
“我曾今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们几乎无话不谈,从天文聊到地理。”
月色模糊,慕容隐眯了眯眼,脸上的神色带有慕容铃从未见过的怀念。是谁,让战场上赫赫有名的魔女如此牵肠挂肚。
“然后,我喜欢上了一人,如飞蛾扑火……当时,我不知道这一段情该如何处理,只能先找一个寄放所、一个我可以完全放心没有顾忌的人。”
“不过,当宣王叛变后,我才得知,她只是一枚放在西朔第一女将身边的棋子,很好的棋子……”
“后来……”慕容隐露出一抹笑意,竟有些许温柔,连带着眉眼都柔了起来。她起身,看向慕容铃的眸底,“她死了。是我亲自动的手。”
慕容铃微微笑起来,如在夜中绽放的曼陀罗,妖艳异常,“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在家中,为何都未听你提起过?还有宣王……你怎知他会叛变?”
慕容隐忽然闭上了眼,声音又恢复冷然,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慕容铃面色一白,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声音有点颤抖,“你……你没醉!”
看了看手中的玉壶,这里面确实是个好东西,但……放眼天下,只有雪山之巅的那坛酒才会令她心醉、人也醉。
在前世的记忆中,那坛极为稀有的‘醉’,只有在三年后才会出现,而印象中的那位披着美人皮的好友,也只在三年后才正式出场,而宣王叛变,亦在那一年的战火硝烟。
“你比她的演技差多了。”慕容隐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至少,她在遇到这种情况时,只会若无其事的缓缓笑开。”
这话倒是真的,所有的戏子在那位的面前,都会自行惭愧,不是说她的身份问题,而是,那女人本身就是一个天生的演戏高手。
慕容铃迅速转身就往后退去,神情有些慌乱。只要了解详情的人都知道,敌人另可自杀也不愿落入战场魔女的手中,死并不可怕,但在她手中,你会后悔自己从娘胎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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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东堂的官道上,一辆马车驶过,前面的马儿通体银白,四肢矫健而双目凌厉,姿态却差点没赶上杨贵妃醉酒了,速度异常缓慢。前头的蜗牛一家族目光惊奇地看着它——嘿,这年头,竟然还有与大爷我比速度的!
马车制作地极为精美,是罕见的紫檀木,散发着幽幽异香,雕刻着数株不知名的花儿,有点像君子兰,又有点像那雍容牡丹。
马车镶嵌着无数宝石,金光灿烂,夜明珠在夜中发出皎洁的光辉,如一位美人的窈窕身影在婀娜摆姿。
总而言之,这辆马车从头到脚,都透着这样一个信息:姐姐我叫金元宝,钱多的没处花,各路好心的强盗劫匪,快来抢啊快来抢……
马车内,也是一片耀目的金碧辉煌,感觉中,像是搬进了小型的皇宫,雕梁画栋。
“我说……你真的有十五岁了吗?”小韵一脸严肃,目光严厉,随后又开始透着一点点柔和,像是用糖果诱惑小孩的人贩,“乖~告诉姐姐好不好?姐姐相信,你一定会像那手拿空花盆的小朋友学习的,对不对?”
对面的唐云开始翻白眼,学着她的语气道,“这位姐姐,你难道是到了更年期阶段吗?云云听说,到了八十多岁的曾奶奶年龄时,人就特别容易啰嗦诶……”
小韵一怔,随即挫败般看向他,口气有点幽怨,“小子你看清楚,我像是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吗?不会是眼睛长错地方了吧?”
她把玩着胸前垂落的青丝,粉嫩的唇微微嘟起,带有几分不满。
小韵看起来总是只有十二岁的样子,肌肤的透明度极高,一双极美的茶色眼瞳,纯净宛若清潭,却在望入眸底时被一层薄薄的云雾掩住,只可从中看出自己的倒影,却不可猜测出主人的心思。
纤细的腰身,勾勒出优美的弧线。她的身形高挑,但配上如此的一张容颜,就会很容易令人忽视她的身高,如同那精美的瓷娃娃。身穿淡紫的公主裙,姿态慵懒而雅致,完全是纯纯的色彩,给人的感觉,就如粉粉的雪之精灵。
面前的唐云目光干净且毫无半分杂质,就像是未被这个世道所染黑的婴儿。一头暗青色长发随意披散在双肩,看起来也只有十二岁的样子,甚至更小。姿态雍容,一双勾魂摄魄的深紫色瑰丽瞳色,上调的凤眸妖艳无双,却又暗藏凌厉。
他沉静优雅端坐的姿态,仿佛以一种天荒地老的姿势,天下间唯我独尊。在他的身侧,似乎一切都开始变得凝固起来,以一种莫名的缓慢。一袭淡淡的云锦,总会令人想起雨过天晴的感觉,隐隐中,流露出低调的奢华。
少女慵懒如猫咪,少年纯净似流泉;少女朦胧宛若江南纱伞,少年出尘仿若扬州瑶琴。
“算了……”小韵哀叹般向后倒去,“真是败给你了。”
忽然,她又一个跃起,额头撞到精致的马车,一旁的镜子在颤抖过后随声而落,摔成碎片。
“什么和什么啊……”小韵揉揉撞痛的额角,一阵嘶哑咧嘴,“有人来啦,你没听到吗?”
“恩,听到了。”唐云站起身,姿态优雅不带任何波澜。然后,他捏捏脸庞,确保无恙后跳下马车。
车外,传来他哀哀的声音,“各位大爷,我们一没家世二没官职的,家中还有个一只脚迈进棺材铺的老爹爹,亲戚们全走了,这不,马车内的姐姐得了重病,也快要下去见老母亲了……我们急着赶路,什么都放在马车里了,放过我们吧,姐姐真的快要不行了!”
小韵眼眸一亮,太好了,她特地走这一条经常出现盗贼的官道,等到现在才出现一对打劫的,实属不易。
天知道,她现在全身上下一个铜板都没有,只得雇了一辆金光闪闪的马车,路遇那披着柔弱小羊皮的小小唐云,随即,就等着现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