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身影静静地走在幽暗的街边,如玉面容沉静如水,却毫无刚才面对小韵的夸张笑意。
后面发生的事,她没有看,在倾城美人尖锐的叫声中退身,独自走在街边,迎接着秋日的凉风。
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在脑海中盘旋着,她要在今日一并理清。
在与小韵他们相处的时间中,理智不断告诉她,要尽快动手,变成以前的那个冷血无情手段很辣的慕容小女,让这几位祸患永远消失,然后完美地抽身而退,回到慕容府,继续做她的大家闺秀乖乖女。
而一些莫名的情感告诉她,如若真的那样做了,在以后定会后悔莫及。
这几日,她的心情愈发地烦躁,三姐已经派人过来催促:如果不能完成这次的交代,就不用再回府了,还有四小姐奶娘那里,也会好好照顾。
话语就如冬日的寒风,一吹便是冷到心涧都在颤抖,这所谓的照顾是什么,她清楚得很。
妍儿苦笑,这就是生在世家的悲哀,她在三岁那年就已经知道了。
天下人只道,慕容家主威严冷峻,战功赫赫;慕容大少爷聪颖精明,高傲雅致;慕容二少爷严谨认真,天资异禀;慕容三小姐十岁入战场,如今更是连君王都要礼让三分的修罗魔女;慕容四小姐温柔体贴,精通五行八卦之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身姿柔弱,自小在药罐子中长大。
慕容府的人,个个都是一方霸主、人中之龙,在朝廷上只手遮天,在江湖中声威显赫,偏偏还无人提出‘功高震主’这四个字。
而又有谁知,进了慕容府,就如掉落在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泊中,水之深,无人可想象。母亲一直都是一只很好的笑面虎,一脸地温柔尔雅,背面却是冷辣无情;父亲总是以权为先,精锐地令人心颤,威严无限的身处隐藏着的是杀戒血腥;大哥狡诈似狐,在八岁时就算计正得圣宠的九皇子惨死边疆,在朝廷上兵不刃血;二哥野心勃勃,与她一样是位演戏高手,在宫中布下众多棋子,那位国色天香的皇后就是其中一位;三姐在十岁之前还与她要好,待人温和,但在十岁后就愈发的薄凉了起来,比其父亲青出于蓝胜于蓝,像是从死人堆中唯一一位爬出来的人似的。
妍儿淡淡地想着,有些嫉妒那位三姐。慕容府的人都知道,家主真正培养的,并非是长子慕容陌,而是这位三小姐,慕容隐。
恐怕,在三姐眼中的父亲一直都是和蔼严肃、母亲是温柔纯净的吧。作为慕容府的宠儿,在四名子女中,只有她还被蒙在鼓里了。
妍儿垂帘,长长的睫毛很好地掩住了眸中的万千思绪。
忽然,在眼角余光中,一抹银白自她眼前快速闪过,快得仿佛用肉眼不可分辨得出。
妍儿抬起脸,看向那人的背影,目光猛然一震,瞳孔放大。
是他……
她开始后悔,自己干嘛要看去这一眼。
那道身影仿佛有所察觉,淡淡的顿住,妍儿只感觉眼前一花,那抹银白就已出现在眼前。
好似一双利刃般冰冷的眼神,饶有趣味的打量着她,寒入骨髓。
妍儿看着他,想要尽量调整好面部表情,却发现全身僵硬,仿佛连眨一眨眼都觉得困难无比。
那是一名男子,带着银白的斗笠,发也是纯纯的银白。从垂落的面纱中,依稀可以看见那细长的眉,裸露出的肌肤如上好羊脂玉,细腻胜雪,眉宇间流露开来的妖治奢华,以及那泛白的冰唇,眉眼旁的妖娆泪痣,淡淡的,风情万种。
妍儿的身形颤得厉害,仿佛连呼吸都在痛。
那一夜,她十二岁,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一位少年,她的唇,她的身子,以及,她的心。
而在那一夜,少年却至始至终都不曾摘掉脸上的银白面具,那面具做工极为精美,就连边边角角都镶嵌了珍贵的玉石,像是一只纯白的天鹅殿下高昂起头,就那般高傲地踏着尊贵的步伐走过一段旅程。
然而,触手间,却是一片冰凉冷硬。
“你是……慕容妍?”男子看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胸前垂落的一抹银白色发色,惊艳绝伦。
妍儿苦笑,曾今的抵死缠绵,那人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或者是,不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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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无月,在屋檐上迎接着秋日凉风的洗礼,持一杯酒,看漫天星辰,也不失为人生的一大乐趣。
慕容隐慵懒半卧在屋檐上,酒杯倾斜,透明的液体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如月空仙子般惬意舒适。
这宫廷的酒,哪比得上是竺悠酿制的梅花酿?
其实,她这一生中,若有这样一个朋友,则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过很可惜,竺悠注定了是站在她的对面。
“诶呀,累死老娘了!”一道声音传过耳畔,竺悠呼呼地喘着气,手中自背后掏出不知是从哪里偷来的枕头,用上好的羽毛制成,一看就会令人昏昏欲睡的柔软。
慕容隐嘴角勾起微微弧度,手一伸,一杯特制酒酿入手。
她和竺悠的这份默契,仿佛是经过千年的风霜锤炼而成,只一个眼神,对方便知道你的心中所想。
“酒鬼,别把我多年精心制作的给喝完了!”竺悠抢过白玉酒杯,往后一倒,发出舒服的叹息:这个枕头质量就是好,好像是来自于某个叫‘绯雨宫’的宫殿吧。
“你也会喝酒?”慕容隐狐疑的看向她,在前世,没看她喝过啊?
“当然,要不然我没事酿酒干嘛?”竺悠撇嘴,仰身,把酒杯凑上鼻翼,细闻,“还是我的酒好啊,皇宫中的那有我这么高的水准?”
慕容隐一笑,“要不然下次,我们一起去把雪山之巅的那坛酒给挖出来?从我的祖父那带算起,都封了一百年了。”
竺悠眼睛一亮,“哇——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大方?那坛酒我早就像品一品了,不就是你们慕容家管的太严,我没那个胆嘛。”
慕容家?
慕容隐捕捉到这个词,眯了眯眼,看向她。
竺悠仿佛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讪讪地笑着,“你……你难道不是慕容家的吗?”
“那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慕容隐挑眉。果然,还是瞒不过去啊,就已她这精明的性子,怎么可能会猜不到?
“也没有啦,就是在那一天晚上,我在船上的时候发现的,也没有多快啊。由此可见,慕容的隐藏技术还是非常高的。”竺悠点点头,一幅我很诚实的样子。
“算了,不纠结了。酒给我。”慕容隐翻翻白眼,夺去她手中的白玉酒杯,顺便赠给一个鄙视的目光。
在船上的那晚……她别过头,怕自己再听下去气血冲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