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海上来 26
青麟髓2025-04-29 17:266,563

   三岛的守备陆志诚再三权衡之后,亲率五艘战船奔赴而来。

   他能信阿钊的话,不仅因为苏远昨夜报信时此人也在,今日前来还拿出了云、苏两家的私章,还因为阿钊驭鱼群而来的出场方式太过惊人,他却不知阿钊是恐他不肯驰援,在赶来的路上刻意召了凶煞鱼队,以壮声势。

   陆守备听闻江湖中有奇人异士,能驭兽引鸟,只当阿钊是苏远的江湖朋友,听他说明战场大致方位后,就要先行一步去寻人也没太过惊讶,只是点兵时再见阿钊坐于虎鲨背脊之上迅速消失在海湾,依然瞠目结舌。

   不说兵士,陆守备的亲信里都有数人在岛上安家,昨夜军中听闻战火立起,自然有设法将妻儿送上苏家船的,不由他不救。

   对方十二艘敌船有备而来,对上九艘满载弱民的商船,陆志诚以为自己会看到惨败,也将面临一场恶战。

   可他自千里眼中看到船影时,却是对方船队乱成一团,有四艘还燃起了大火,云、苏两家的商船却在顽强抵抗,芦洲人甚至未曾成功登船。

   当战船擂鼓吹号预备作战,芦洲的船队竟似惊魂未定,不战而退,而且退得毫无章程,陆守备只来得及率船追打了一番落水狗,开出一段后怕有埋伏就折返了。

   陆守备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迎来了自己驻守三岛多年后的第一次大功,他下令将破坏得最严重的一艘云家船上的人先接过来,发现他们也是晕头转向的。

   “我们本来准备拼死一战,还看到苏船主往他们船上去了,又被击下了海……”

   “不是打下去的,是苏船主自己跳下去的!老爷子那边给我们打的旗就是守船,我们守船还是会的。”

   “对,我们打过海匪,比这些芦洲人凶残多了,不过我们只守了一刻钟?两刻?”

   “我觉得没那么久,好像还有人唱歌,我就晕乎乎地不记得了?”

   “有人唱歌吗?我杀红眼了也没留意,但就迷糊了,再清醒的时候他们好几艘船都起了火,然后守备你们就到啦!”

   陆守备觉得像在听自己五岁小女编出来的傻故事,结果众人纷纷应和。

   “对,就是迷糊了!”

   “我在舱里好像也听见有人唱歌,很好听,然后……也不记得了。”

   “是谁家怕了,唱歌壮胆吧!”

   “玉汐姑娘是不是也上船了?她在唱歌给我们壮胆吧!”

   “船一定是苏远烧的拉!我看见他冲主船去了,就烧得最厉害那艘!我听人说苏船主那不是一般的高手,高手嘛,是不是用了毒,还是迷药什么的?”

   云家的船员伤了不少,这一战赢得虽然莫名,却很是振奋,每个人都兴致勃勃又说不出所以然来,话还越聊越偏。

   陆守备到底是军中的老人,不像船员这样天真,知道战场之上再厉害的高手也绝无可能凭一己之力,在数百人环伺之下能烧掉四艘船,于此同时其他扫尾的部下也清点完战场了。

   敌军最大伤亡是被水中鱼群分食,无法统计清点,云苏两家船队一共轻伤九十二人,重伤六人,死亡三人,这样的结果已经出乎所有人意料。

   “云纲首和苏船主呢?”

   “都在海蓝号,不过苏船主受了很重内伤,说要调息,不许人打扰。”

   陆守备理了理自己身上甚至没有沾尘的赤丝铠甲,很是体贴地安排道:“那我先去见见云纲首,苏船主你们给一队人去帮他守着,他们学武之人内伤调息不能打断,以免伤到经脉!”

   ?

   虽然初次见面,阿钊声诱海盗时只是略见疲态,苏远还是记得去年中秋听阿钊说过,他当年为了从渔民手中脱身差点“力竭而亡”,所以在听到歌声渐弱时,他立刻放下火把赶回了水中。

   船下的阿钊已经面色惨白如纸,在看到他来的那一刻,眼眸一松,便向水下沉去。

   苏远一把抱住了他,眼看着阿钊在怀中化出了带尖刺的耳腮、掌蹼,细小的鳞片从上身盖到脖颈,连面上都浮出银鳞。苏远从未见过阿钊身体变成这样,他想阿钊一定是不愿以这副模样示人,哪怕是自己面前,这代表他甚至无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他看到了远处驶来的战船,也听见了打杀声再起,可是他只剩下一颗痛到仿佛被搅烂了的心,和同样失血力衰的身体。

   苏远硬撑着抱住阿钊游回了海蓝号,提起最后一口气跃上两人房间的窗口后,他连抱着阿钊跳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仰面倒下做了肉垫。

   听见重响的苏宇举着刀第一个冲入了房里,目瞪口呆看到大哥被一个长发鱼尾的“怪物”压在身下,却冲自己虚弱地吼了一声:“出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哆哆嗦嗦刚跟过来的阿娘和云小姐等人堵在了门外,大喊了一声:“没事!都退出去!是大哥回来在里面布置机关,全退出去别误伤了!”

   他自导自演往屋里又探了个头,对上大哥欣慰的目光,又大声说道:“喔,我进来帮忙是吧,好!”

   苏宇把门“砰”地一关,差点被错误的拿刀姿势伤到自己,确认门闩紧后他又将门边的五斗柜推过去抵住了门,才跑到了窗边,看到大哥已经挣扎着半坐了起来,正掏出怀中的药丸在往他身上那个“怪物”嘴里塞,而细看“怪物”赫然和南哥长了一样的脸。

   他虽年少,却极为聪慧,顿时想起去年陪反常的大哥去书肆挑书,听玉汐姑娘说起的那个鲛人故事,目光落在了阿钊锁骨边已经快被鳞片盖住的小痣上。

   “他是……南……南哥……”

   苏远红着眼低声说:“他救了我们所有人。”

   苏宇也只记得隐约听见了歌声,人就迷糊了,再醒过来甲板上听上去情况好了许多,他想想儿时听的鲛人传说,又是惊叹又是稀奇,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南哥身下的鱼尾,却被苏远挡住了。

   门外再次传来苏母的惊呼,响起了拍门声:“苏远,阿宇,船来了,我们的船来了!不用搞什么机关啦,芦洲人退了!”

   苏远看一眼勉强被堵住的门,苏宇立刻大吼道:“阿娘,大哥受了内伤,要调息,你和云小姐把所有人带开,别吵到他!”

   门外即刻静了一下,苏母继而把门拍得更重:“伤了?让我看看啊!苏远你怎么样!”

   “阿娘!大哥要调息,你想害他走火入魔吗?安静!全都退开!”

   苏宇什么都不懂,只把自己平时听的说书里的“走火入魔”都搬出来糊弄母亲,亏得外头还有一个略通医理的云小姐,似是温言细语地将苏母劝住了,外面渐渐静了下来。

   在苏远眼里,自家小弟就一直是个备受双亲宠爱,没有长大的孩子,倒没想到眼下能这样机智地镇住了场面,他点点头,哑声说了句:“谢谢。”

   “大哥和我说什么谢呀,我……我先帮你,帮你把南哥扶床上去?”

   “好。”

   兄弟两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阿钊抬上了床,两人双臂都被鳞片割出了数道血痕,苏远放下帷帐将床遮得严严实实,伸手便拔掉了左肩的断箭。

   血飞溅出来,苏远痛得半边身体都在抽搐,右手却飞快地点住伤口附近穴道止血,苏宇赶紧掏出之前大哥塞给他的瓶瓶罐罐:“哥,哥,有伤药吧,你用哪个?”

   苏远喘着粗气,将里面的伤药和补气养身的药都选了出来,才无力地拍了拍苏宇的肩膀。

   “你一会去外面替我守着门,若是你阿文哥和其他船员有腾出手的,也让他们过来守着!记住,任何人!包括阿爹阿娘,还有云老爷子和守备!只要我没开口,谁都不许放进来!还有,替我把玉汐姑娘找过来。”

   苏宇从来没有被大哥这样委以重任,向来都是大哥护着他照顾他,这是头一次,大哥需要他的保护,他边奋力点头,边帮单手不便包扎的大哥裹住了伤口:“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一定替你守好门!”

   苏远自己也吞了几颗药,又随手扯了件外衫盖住伤口,才说:“扶我过去吧,阿娘没看我一眼,一定会闹。”

   苏宇扶起苏远,就知道大哥的身体也是强弩之末,竟将半数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他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豪气,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大哥和南哥。

   靠在门边的苏远简单安抚了果然还守在门外的众人,照苏宇所说,只讲自己受了内伤需要调息,外人万不可进门打扰,这才再次闩上了房门。

   他听见苏宇在外面依言行事,扶着墙挪回床边颓然躺下,阿钊用过药后呼吸稍稍有力了些,面上的鳞片也在往下退去,他拉住了阿钊带着蹼翅的手,送到唇边亲吻。

   “钊哥,你这样一点都不奇怪,我也很喜欢。”

   像是听到了他的话,阿钊的呼吸更平缓了,苏远挨着他的发,摩挲着,想着多年前的那个少年是不是就这样力竭晕倒在空无一人的渔船上,身边只有一只小奶猫小椰子,差点再也没有睁开眼。

   苏远忍着痛,在他冰凉的唇上亲了一下:“钊哥,等我明天恢复点力气,我就带你走,你也要快点醒过来。”

   

   所有船由战船护卫着围拢到了一处,因为正面对抗的时间并不长,对方也没有使用大型武器,除了那艘甲板起火的云家船只,其他船受损并不严重,略做修补,撑过两日的航行到瀛洲府不成问题。

   有了芦洲人这一番追击,亲历了对战的可怕,绝大部分人想走的心更甚了,改变想法随战船回岛的不过几十人,倒是有许多人想过来海蓝号向苏远致谢,听闻他受了内伤在调息才作罢。

   即便是这样,苏父苏母二人也收到了无数的赞美与感激,还有不少人托船上管事送来了随身行李中的各种补品,齐声高呼着苏远的名字,苏父是个要面子的人,被捧得老脸放红光,连胳膊上受的伤都顾不上痛了。

   战船护送着诸船在附近小岛靠岸,两家船工自舱中寻材料做修补,又有许多人来到海蓝号下拜谢苏远,阿文在甲板上将人一一拒了,苏宇亲自接了玉汐姑娘过来,顶着苏母能剐肉的目光,穿过走廊的层层护卫,将她护送进了房间。

   “不是要疗伤吗?找这个女人干什么?”

   苏母黑着脸,嘀咕了一句,旁边的人笑得一脸暧昧,还安慰说伤到了总要有个知冷知热的去照顾一下,苏母想起苏宇提及“卧床养伤”的另一个男人,脸黑得更彻底。

   玉汐进门就看到苏船主坐在太师椅里,往日里见他总是俊朗挺拔,现在却面色惨白如纸,半身的力道都卸在了椅背上。

   苏远确实是靠着药力硬撑着坐住的,轻抬手臂请玉汐坐下后,示意她自己倒茶,低声问:“姑娘为何要走?”

   玉汐莞尔一笑,顾盼流光:“要打仗我当然想走。”

   “六爷怎么会护不住姑娘?”苏远淡淡地扫了扫她一身素衣:“我听闻姑娘连船资都是用身上首饰付的。”

   谁都知道玉汐姑娘嗜钱如命,她居然空手上了船,细想着实奇怪。

   玉汐嗔怪地望了苏远一眼,娇笑着说:“我没那么傻,东西可不止放在岛上一处地,钱再好也得有命花不是?苏船主,咱们还是把话敞开了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苏远像是不在意自己之前所问,反而自手边匣子里取出一叠银票,放在了桌面:“我听说只要出得起价钱,姑娘什么都肯做。”

   “那是自然,”

   美人纤指如玉,便是去拿银票的动作急切了些,依然是好看的,苏远却压住了银票一角。

   “哟,苏船主这是信不过我?你放心,即便你伤重有心无力,哪怕躺着不动,我也能把你伺候得舒舒坦坦。”

   苏远皱着眉往里间瞟了一眼,玉汐一直觉得里间还有人,但苏远显然在回避此事,她便也知情识趣不问一字,倒是指上再一使劲,就把银票抽走塞进了胸口,才伸出蔻红的指尖就要去勾苏远的发丝,却被躲开。

   “我只要姑娘记着一件事,今日你在船上见形势危急,为大家唱了一曲。”

   “我可没那功夫……”玉汐话说到半道,秋水明眸转了一圈,忽而笑得百媚生:“是了,船上壮士在为我们搏命,我也只有嗓子能出点力,当然要为大家唱上一曲,只是不知苏船主听我唱的什么曲?”

   “姑娘自己定便是。”

   苏远咳了两声,趁玉汐不备忽然弹了一丸药在她喉中,然后用桌上茶杯抵紧她下巴逼她咽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

   玉汐话未说完,腹中突然绞痛欲死,她冷汗涔涔地瘫倒在地,苏远毫无怜香惜玉之意,垂眼等了半炷香,才将一颗清香的药丸又递给了她。

   一时之间玉汐也不敢去接,只是腹中剧痛实在难耐,似是有数把刀棍在胡蛮搅动,她痛到理智快散尽,想着横竖不过死,便抓起药丸吞了下去,待腹中疼痛平复些了,才撑着桌沿缓缓站了起来,已然痛得云鬓散,汗泪盈盈。

   “烦请姑娘记着方才的话,在我船上先歇两日,你若是守得住今日所说,解药自然会奉上,若是守不住,下回发作起来定会比方才还要难熬。”

   玉汐脸色很是难看,不过片刻,又转着眸光坐了下来,还替自己倒了杯热茶喝了,慢慢悠悠说着:“倒看不出苏船主会是使这样手段的人,看来我这支歌对您很重要?”

   “姑娘不用套我话,只等瀛洲府下船,我就会拿出解药,绝无后症。”

   玉汐那娇娆的身段软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柔弱无骨地倚在桌边叹息:“我除了信苏船主是个说到做到的君子,也没别的法子了。”

   她手指拂过胸口的银票,笑着摇了摇头:“这钱果然没那么好赚。”

   苏远也是头一回对女子用这样的手段,被她一说心中愧疚,拱手抱了抱拳,又取了袋金叶子放到玉汐手边:“姑娘见谅。”

   玉汐眉开眼笑地将金子收了起来,恍若忘了腹中有穿肠剧痛的毒药:“苏船主客气了。”

   苏远见玉汐款款起身,忽然问道:“玉汐姑娘,你要走,到底是六爷不护你,还是护不住你?”

   走出房门,玉汐被药磨得虚软的模样叫人联想翩翩,船上人多,连灶房都腾出来另做他用了,苏母只能在过道支起小炉子熬参汤,她见不得玉汐那副妖娆轻佻的模样,转脸想走,被同样坐在火边的苏父拉住了。

   “苏远说但凡入口的东西,得不错眼地守好,至少保证两个人盯着!宇儿,阿文在上头拒客,玉汐姑娘的住处你拿主意就行。”

   苏父总觉得苏远昨夜通知离开时,言下之意像是有心要把生意交出来给阿文了,阿文刚私下也和他说了两句似有同感,但阿文觉得苏宇好好学学,再过个几年是能担得起担子的,该是苏家的东西他不拿。

   苏宇长到半大小子,忽然间大伙都拿他当个成年人来看了,心中激动着,做什么都劲头十足,倒是苏母在一旁很是不满地嘟囔着,事情都过去了,在自己船上怎么还跟防贼似的?

   不过苏母抱怨归抱怨,还是心疼大儿子的虚弱,眼是半点不错地盯着火,想替他好好补补,一旁又默不作声的苏父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

   被请进外间的云老爷子和云若珊懂的自然比较多,尤其是云小姐原本就略通医理,一见苏远靠在椅中的面色,就知道他情况很糟,却还是将剑横在桌上,片刻不离身。

   她见门是敞着的,便压低了嗓音说:“苏大哥,有什么事我们晚些谈吧,你先赶紧歇一歇。”

   她听闻苏远才见过玉汐,心中颇为惊疑,若珊信自己眼睛,苏远显然对南大哥情意深重,为何会在战事结束第一时间去见玉汐?

   云旭安到底沉得住气,很是慈祥地拉着苏远的手拍了拍,说了些亏得有你的客套话。老爷子自己也是才缓过来半口气,一老一小都面有病色,若珊见桌上有泡来养生安气的茶,就伸手替两人倒了。

   苏远喝了一大口,抖着手腕,替若珊也倒了一杯,微笑着请茶,他鲜少这样温和地待若珊,若珊已知他心有所属,还是微红着脸将茶喝了下去。。

   “我有件事,必须得问明白了,才能安下心来,希望老爷子别怪我无礼。”

   云老爷子拿着茶杯抿了一口,和气地点头:“你说。”

   “六爷才接管的云家,连船队管事都有半数未收服,不知他怎么能一点风声不露,藏住芦洲人这十二艘船?”

   云旭安阔额方颌,面相颇为威严,被关在暗室里一段时日,精神虽还委顿着,气势已然恢复,闻言猛地抬头,盯着苏远:“你是什么意思!”

   苏远对着他凌厉的目光毫不露怯,用脚将手旁的椅子一推,恰好接住了软倒的云若珊,只在唇边虚抿了一口茶水的云旭安头身上也渐渐乏了,只听见苏远还在缓缓说着。

   “我昨夜才返家,天亮前救了你们到船上,几乎是立刻就出发了,芦洲人却在我动身后一个时辰便追了过来,所以他们不仅躲在附近,而且立刻收到了我回家与离岛的消息。”

   若不是阿钊耳聪目明远超常人,若真等芦洲人的船队走到近前,毫无防备的众人只能束手就擒。

   “我思来想去,只有你让我去找云家船队的管事帮忙运人,稍微拖延了一会儿,他们还留下了一艘船说是等接妻儿。”

   苏远一直凝神盯着云旭安,只见他面色平静,滴水不漏,只是像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小苏你连我都信不过呀。”

   “是,信不过。”

   但凡与阿钊安危相关,苏远半分风险都不想冒,何况阿钊之前就在说,谭翔知道得似是太多了,不像是被苏家及苏家船上的人时刻防备的六爷能打听得到的,苏远收好挂在剑上的迷香,冲已经失力跌坐的云旭安躬身行礼,又点了她几处穴道。

   “若是误会了老爷子,我再负荆请罪,这两日先委屈你和云小姐,只是软筋散而已,不会伤到身体。”

   已经泪盈于睫的云若珊望着父亲,嘴唇微抖着,可是喉间无力,一句话都说不出,她不敢去看苏远,若是有手她恨不能掩面。

   因为太熟悉父亲了,她比只是怀疑的苏远要确信得多,父亲言行有异,恐怕问题真是出在自家身上。

   等在过道的阿文与苏宇走了进来,他们虽然惊诧,还是按苏远吩咐已经早将前来探视的人,尤其是云家的全都请走了。

   “阿文,船不用修了,我们三艘船立刻走!不要解释,什么都不用说!”

   苏远扶住晕眩的头沉声吩咐道,阿文点头,如今外头全是自己人,他们依然不着痕迹地“扶起”虚弱的云旭安往外走去,将人送回了房间,又请了玉汐姑娘来和阿文的妻子小秋一道,将云小姐也“扶”了回去。

   回到里间,苏远靠在床边摸着依然昏迷不醒的阿钊的长发,师父看上去不大靠谱,每回给的药倒是好东西,服用了一些补血养气的药一两个时辰,阿钊脸上、上身的鳞片渐渐退了下去,只是人一直没醒过来,鱼尾也收不回去。

   苏远抱剑坐好略做休息,恨不能立刻生出一身力气来,应付那些卑劣算计。

   “钊哥,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

   他低声说着,目烈如火,无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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