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六爷登上船,被引至茶寮,见到里面独坐品茗的谭翔愣了一下,这人曾经跟着谭蛟去过温泉别苑,话不多,语气温和,他以为是个随行的文士,没想到摇身一变成了芦洲一方的参将。
谭翔起身很谦和地与六爷打了招呼,见到随行的人里有玉汐姑娘还挺热情,将两人迎进了茶寮。
六爷想着多次芦洲的人来都有玉汐作陪,叫上她或许能与谁搭上话,没想到还真撞对了,他记得上回此人来对玉汐的印象就不错。至于玉汐本身就不是瀛洲人,只是父母在海上出事后流落到了三岛,所以瀛洲、芦洲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分别,都是打开门来做生意罢了。
得了六爷的眼色,玉汐袅娜生姿地跪坐在了谭翔身边,察言观色见他颇为松弛,便净手接过了煎茶事宜。
她在茶道上也颇有研习,温壶洗茶这等事在她纤纤玉手中也做得格外赏心悦目,谭翔仿佛沉迷于美色,撑头看了良久,才想起坐在对席脸色已经僵硬的六爷。
“谭某没想到能再遇佳人,让六爷见笑了。”
他语气里有几分轻佻,六爷倒乐见其成,接过玉汐奉上的茶盏,待谭翔先入了口,才浅浅抿了一口,毕竟在对方船上,六爷难得说了句软话:“才子佳人,何来见笑一说。”
“听闻六爷如今是云家主事的人?”
“老爷子病倒了,我不过虚担几日重担,却不知参将索要的到底是何人?”
云六爷说话向来不爱拐弯抹角,直突突问了出来,谭翔知道此人看来莽撞,却不是寻常人物,请茶之后才说道。
“我与苏家有些私仇,当日与云纲首说好,我分与他想要之物,他会将苏家人以及当年云天号所有船员交于我。”
六爷为人其实面粗心细,谭翔已经言明是私仇,他稍微想想就知与四年前云天号遇双鲨有关,谭蛟到谭翔,其中关系不难猜了。
他面色一时很难看,苏家人是经他手亲自放走的,而云天号几十个船员都算云家自己人,云旭安居然也应承了?
“苏家人已经逃了,我一时交不出来。”
谭翔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笑开:“这样的话,云纲首要的东西……”
他故意略去了后头的话,云六爷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听谭大人意思,这是私事,便是与老爷子私下的交易吧,我也不知究竟是何物,若是实在不行,大人便留下吧。”
谭翔眼中闪过了厉色:“六爷的意思,是交易作废?”
“当然不是,苏家人虽然逃了,不过苏远我们扣下了,我可以把他交给你。”
谭翔细细想了想他的话,笑容只剩一点挂在皮上:“看来六爷是不希望云纲首醒过来了。”
云六爷很舒展地摊开了身体,笑了笑,玉汐倒是懂事地接了句话:“谭大人,老爷子可是我们六爷‘救’回来的,六爷自然希望他醒过来。”
“你们云家的事我不管,但是老爷子的东西你不要,反而把苏远送给我,想从我这里要什么?”
云六爷望着桌上澄清的茶汤,难得把姿态放低一点:“换云天号的船员。”
“不可能!四年前,云天号上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没有人知道云天号那一夜发生了什么,谭翔只知道最后的结果是雷伯及所有手下全军覆灭,尸骨无存,那么船上所有人都得偿命!
云六爷“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眼中的怒气翻涌,门外立刻出现了数人,面孔凶煞,倒叫他冷静下来,又缓缓坐下了,转着拇指上的大扳指,慢悠悠说道。
“谭大人身边这些人匪气重了些啊……”
谭翔倒也不遮掩:“私事嘛,自然是用自己的人。”
宫里给的人能耐虽大,他却吃不住,说是给他帮手,不如说是保他平安,也督促他尽快把鲛人弄到手。至于谭家的私仇他们没兴趣插手,好在他身边还有一些当初父亲留给他的人。
玉汐的脸色煞白,眼眸中闪过莫测的光,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嫣然一笑,艳丽夺目。
“哟,我这茶没泡好,叫六爷喝着上火呀。”
她娇娇地抱怨着,倒将气氛缓和了下来,谭翔捏着她精巧的下巴似笑非笑:“既然六爷对你的茶不满意,玉汐姑娘不如留下来给我煎茶添香?”
云六爷额角跳着,差点捏碎了茶盏,迟疑了半晌,到底没回应玉汐投过来的目光。
?
三岛的地牢都是厚重青石砌的小间,蜃灰加固,陆志诚忌惮苏远的厉害,选了最坚固的铁栏牢房,还给他上了精铁镣铐,阿钊倒是相对自由些,可惜他力气也没恢复到可以破墙逃走。
夜幕降临,仅有的小窗分割了一方深蓝的天,恰好看得到两颗闪烁不定的星,苏远见夜色愈发重了,靠在阿钊的身上,有气无力地哼着:“他们是不是忙得忘记放饭了?今晚要饿肚子。”
他不似阿钊体热,又亏了气血,肚饿之下浮起虚汗,身体冰凉地贴着阿钊摸过来的手背,引得他心疼不已。
苏远见装可怜的计策通,趁机单手就搂住了阿钊的腰占小便宜,阿钊已经听见有人来了,被他揉得面红耳赤,见他肩下的伤到底没忍心推开他,只是不轻不重开了句玩笑:“要么我的肉借你咬一口,反正都说能延年益寿,治个肚饿不在话下吧。”
“得多笨的蠢货才会信这些胡说八道!”
苏远很不满地抓着他的手腕真咬了一口,痛得阿钊吸了口气,苏远才哼了一声:“怎么样?我是能万寿无疆了?”
他嘴里抱怨着,眼睛却盯着阿钊,里头像是燃着火,把被咬红了一圈的手腕送到唇边吻了吻,又坏心眼地伸出舌尖在牙印上打了个圈,阿钊低声“啊”了一句,缩回了手。
“别闹~~~”
阿钊声音微颤,都带上了鼻音,苏远最喜欢逗得他害臊又无处可躲的样子,更缠了上来。
“钊哥,我饿——”
阿钊的眉头拧了起来:“那我去叫人?”
苏远闷声笑着,拉着他的手往下走:“我不是肚子里头饿,是肚子下面饿……啊!痛!”
记吃不记打的家伙话说到半道就被推了下去,脚上的镣铐砸在地面,锵锵作响,云六爷也已经走到了牢门前。
“二位倒是好兴致。”
他在船上受了气,语气颇不友善,背后还有一队全副武装的军士壮着声势,一张胖脸泛起油光,含着精干的狠戾气。
“叫六爷见笑了。”
苏远将阿钊护在身后,六爷打开牢门钻了进来,突然伸手擒住了他,阿钊才要发作,却见六爷借着自己宽阔身躯的遮挡,飞快地替苏远解了穴道。
“一炷香以后你就行动自如了。”
苏远挑眉,摆明了不信他会真好心,六爷已经扯着他的镣铐将人往外带,他说话也没避陆守备派来的士兵,还是惯常的大嗓门:“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过去与芦洲谈的都是商行的合作,并不是通敌卖国,我这人贪财贪权,断人财路的事做过不少,但也没真要过谁的命。”
“六爷今天怎么忽然和我聊上了?”
苏远拖着镣铐,昂首阔步跟在后面,倒没半点阶下囚的模样,不时还假模假样回头扶一把阿钊,替他家这位哥把虚弱的形象立得稳稳地。
“想着以后怕是见不到了,随便聊两句,”云六爷知道了谭翔的身份,看苏远就跟看死人没什么分别,话说得挺坦诚:“你这小子我看不上,不过谭翔我更看不上,我乐得看你两斗。”
云六爷一直以为芦洲要的只是鲛人,没想到谭翔还要苏家人和云天号所有船员,他这人嚣张跋扈惯了,今夜受的气也难吞得下。何况他若是刚接手云家就将自家一船人都献了出去,他在云家也就威信扫地,成不了气候了。
说来说去,他还是不够老爷子狠,自家人他下不去手,所以不介意推苏远一把,到时候看两虎相争,能不能破局。
所以当他被陆守备硬推了出来,再次押送着关了苏远和阿钊的铁笼往谭翔船上去时,他便与苏远把眼下的情形说了,还讲了两句心里话。
“我从没想过要你家人的命,只是想夺纲首的位置,算计你的是老爷子,我不过是与他合作之后,被推到台面上的刀而已。不过你倒是帮了我一把,把老爷子给整倒了,我比不得他心狠手辣,不能拿自家一船人的命不当一回事。”
云六爷指上换了一个颇为夺目的宝石戒指,他好似不经意在笼上轻轻一划,竟然留下一道深痕,他也并未说自己此举何意,就穿过守卫的军士,走去甲板另一端,与自家护卫交代事情。
苏远看向阿钊:“你怎么看?”
“听上去像是真话,不过这些勾心斗角我从来都看不懂,哎,你们哪——怎么人人都有两张面孔?”
苏远见他皱眉,就把早乱成一团的头又往他身上拱了拱:“我对你没有的~~~”
海上一轮圆月,水波如银,他语气软软地,简直像是在撒娇,细软的发丝搔过阿钊的手背,像许多似有若无的吻。
阿钊想着这一路怕是最后的安宁了,被他闹得心软,竟然凑过来飞快地在他鬓边亲了一下,明明快得恍若错觉,他自己耳根也红透了,蚊子般哼了一句:“我知道。”
苏远的心跟着软成一汪水,完全没理会甲板上列队的侍卫“围观”,单手将人搂进了怀里:“你放心,我还有杀手锏,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他沉声说着,太过严肃,阿钊警惕地坐直了:“你要干什么?”
苏远笑着又把他拉回了怀里:“你想哪儿去了?我和师父学了这么多年,当然有压箱底的能耐,我说了会保护你,就一定会保护好你。”
他粲笑着,惨白的皮肤在月下像薄胎的瓷,眉眼是瓷上描的画。
阿钊想起在去年的中秋夜,苏远也曾明朗着笑脸,大声地说着“那你保护我吧,然后我会好好保护你”,从那以后他就真的事事挡在他身前,唯恐他再吃一点苦,受受一点委屈。
阿钊眼中的暖意满得像要溢出来,伸手捧住了苏远拱得毛茸茸的脑瓜,在他额头上认认真真亲了一大口:“阿远,你记着,我没有你不行的,你一定要好好地!听见没?”
苏远被他突然的表白震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许久之后才抵着他的额头,哑哑地应下来了:“好,我们都要好好地。”
坚固的铁笼被运上谭翔的船,擦过甲板发出嘎吱嘎吱刺耳的声音,两方的人马齐聚,让原本宽敞的甲板拥挤起来,不远处的海面,船队各自结阵排开,沉凝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
谭翔抱着玉汐,手指仿佛爱抚地扫过她柔腻的胳膊,玉汐却平白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见他皮笑肉不笑地盯住笼中两人,眼底的怨毒破坏了还算英俊的脸。
“这算什么?你们瀛洲随便拿出两个人来,就说是鲛人?”
宫中的人语气有着久带的倨傲,赶在谭翔前头开了口,谭翔的眼微微一眯,闪过寒光,却笑着冲那人拱了拱手。
“自然是要确认的,不过……”他搂了搂玉汐柔弱无骨的腰,看向被数名侍卫护住的云六爷:“六爷,这和我们说好的可不一样——”
“两洲停战事大,无谓因为几个小船员伤了和气吧,何况除了鲛人,我把苏远也一道送过来了。”
站在笼边的云六爷已经是难得的好声好气,还差人奉上了一匣所值不菲的珠宝,没想到谭翔完全不卖他的帐,手一挥便将珠宝匣子打落,琳琅满目洒了一地。
宫中的人没动,谭翔身后数名凶神恶煞的匪人却将云六爷和那一队军士、护卫团团围住。
“我说了,当年云天号上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六爷眉心猛跳,脸跌了下来,他这人虎起来也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管不顾的主,眼看着就要闹起来。陆守备自己在后面船上压着阵,把自己麾下最机灵警醒的副手派了过来,那人不知云家与这位谭参将有什么私下交易,连忙出面维稳。
“参将大人,不管怎么说,鲛人才是最关键的,还是赶紧验货要紧。”
芦洲宫里的人看向阿钊两条长腿,猛踢起旁边一桶水砸在了铁栏上,哐当一声巨响,木条飞溅开,冰凉的水劈头盖脸将笼中两人淋得无处可躲,衣发即刻湿透。
苏远将阿钊抱在怀中,自湿成一缕缕的额发间抬头,一双饿狼般的眸子活似要将那人生吞活剥了,同时他也察觉到,体内尚有几分压制的穴道果然如六爷所说纷纷解开了。
宫中的人看着阿钊毫无变化的双腿,铁青着脸:“还能怎么验货?”
这些人将阿钊完全当做货物般评看着,苏远飞快地估算着铁笼到船边的距离,不到五丈——
下面就是深海,能确保阿钊安全、自由的深海,中间隔了十余名一流的高手,周围还有数名士兵,他暗自运起了内息。
谭翔居高临下,打量着阿钊平静却俊美的脸庞,柔和的五官沾了水后有种不动声色的精怪般的魅惑,他冷笑了一声:“看外观和我伯父说起的一样,传闻鲛人能以歌迷魂,还是先将他嘴堵上,别让他唱出什么了不得的声响来。”
阿钊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他倒是想,只可惜有心无力,否则上船那一刻他就开口了,哪会等到现在。
“听闻鲛人久离海水自会化出鱼尾,倒未必是沾水就会有改变,不过泣泪成珠倒是许多书中提过,不妨试一试。”
谭翔接过手下递来的长鞭,鞭身有尖锐倒刺,他伸手一甩,长鞭破空噼啪作响,苏远将阿钊拉到身后,想去夺鞭,没想到鞭身竟改道缠住了并未防备的云六爷。
谭翔手上劲使得巧,借着六爷趔趄那一下的力,将人直接扯到了手下,砸在甲板上一声巨响。
六爷不防备被撂倒,腰间扎入鞭上倒刺,他养尊处优惯了,何时吃过这样的痛,大吼一声挥拳向谭翔砸去。两人都是二三流的水平,只是六爷失了先手,谭翔身边又有帮手,转眼就被擒下了。
不远处三岛观望的船只都发觉情况突变,手下跑来请示陆守备,战还是不战,陆志诚眉头打结,一言不发。
驻军虽然只有十艘战船,但双方若真是对阵,并不是十对二十,毕竟三岛还有云家的船队在助阵,不是没有赢面的。
可他若是下令,两州的战火就是在他手中点燃,陆志诚并不想担这个责任。
“再看看吧。”
芦洲宫里的人知道谭翔与三岛上一些人有私怨,只要不影响大局,也不介意他扯旗小闹一番,他们见瀛洲的船队未动,就任由谭翔自己的人把六爷带上船的侍卫给围住了。
云六爷被狠狠压倒在地,脸都被谭翔用脚底踩住,他喉中发出暴怒的吼叫,谭翔将绳索递给了好似在发抖的玉汐。
“劳驾姑娘去给六爷绑个绳,”他语气越是温和,越是骇人,简直像藏着毒液的蛇信,将人一圈圈缠紧:“姑娘可别耍什么小动作,记得绑得结实点,若是六爷待会挣脱了,我可就拿姑娘抵了,就像六爷他交不出我要的人,我得拿他抵一样。”
玉汐果然乖巧地蹲了下来,把六爷绑得紧紧实实,她薄纱裹体,蹲下后用使着大力,自然累得香汗淋漓,高耸的胸口起伏着,落在谭翔身边那群匪人眼中,个个笑得放浪猥琐,她却似浑不在意,心底的厌恶与盘算一丝不露。
在六爷身边呆得久了,玉汐是认得他指上那枚特制戒指的,不要说几股绳索,便是磐石铜铁也划得破,她想起谭翔的威胁,便把那枚戒指也撸了下来,为了掩饰还顺手捡了地上几块珠宝。
人人都知玉汐姑娘是认钱不认人,贪财如命的,谭翔不在意她贪图这点好处,六爷却一口啐在了她身上:“果然是婊子无情!”
因为要与谭翔近身,六爷身上的利器上船来便被收了,这戒指在手他待会还能划断麻绳,而且他原本计划着若能顺利脱身,走前就把戒指留给苏远,算是给他留一线生机,没想到被玉汐识破了。
“六爷,你别怨我,谭大人说了,你要是挣脱了,我可得倒霉了。”
玉汐笑起来依然艳若桃李,很是动人,云六爷大笑:“我当你对爷多少有两分感情,好歹这几年没少往你身上砸钱,倒是爷犯糊涂了。”
“哟,六爷这话说的,我自然对六爷的钱是有感情的,不过谁会真到花钱的地方来找感情?何况六爷之前把我留下的时候,也没见舍不得呀!”
玉汐说到这里,语气还是透出了怨气,却被云六爷暴怒的挣扎惊得退了两步,恰好退到铁笼边,她看一眼捆倒在地的云六爷,再看看浑身湿透的苏远,捂嘴笑得摇曳生姿。
“说实话,看着二位爷这样的人物眼下都成了这副样子,我这心哟,还真是替你们疼上一疼……”
她妖娆地拍着自己的胸脯,轻移莲步靠回了谭翔身边,谭翔显然也被她这番应对哄得挺开心,揉着她的身躯笑了起来。
云六爷呸地一声,撇开了脸:“婊子就是婊子,什么人你都陪得,海匪你也陪得!”
玉汐巧笑着依偎进谭翔怀中:“六爷这样吓我,我实在是怕得很,不过好端端的大人,怎么还成匪了?”
“你去问问这位谭大人,他为何非得要云天号的人偿命!双鲨又是他什么人!”
谭翔其实最恨别人点破他海匪的出身,即使在船上因为他身后这些帮手,早不是什么秘密,不过云六爷这样喊出来,他伸脚就踢了过去。
“诶哟哟,瞧瞧六爷这歇斯底里的样子哟,”玉汐依在谭翔胸口,笑得满是风情:“谁不知道我这人只认钱,只要钱到了手,什么人在我眼里都是……”
她话未说完,突然被谭翔一鞭抽飞了出去,玉汐身娇体软,被倒刺勾得满身是血,她捂着脖子上的血口摇摇晃晃站着起来,钗乱发散,众人这才看见谭翔的胸口竟然扎了一只金簪,只这一小会便气弱了下去。
“我……只要有钱,贩夫走卒……能陪,芦洲的大老爷……我也陪,唯独你们双鲨这些海匪,碰我一下我都嫌恶心!”
当年若不是双亲都命丧双鲨之手,她也是有爹娘疼的宝贝,何至于流落风尘,一双玉臂千人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