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那苏某拿回去了。”
“慢着!”
这一谈,谈了三天。
冯九在殿外守了三天,殿里时不时传出天都老人拍案的动静,一会儿骂小煞星,一会儿骂李长风教的好徒弟。
第三天傍晚,殿里终于安静了。
“界令,老夫可以批。”
天都老人的嗓子都哑了。
“这味药,往后每十年供一回。”
“只供骨峰。”
苏宸想都没想。
“成交。”
天都老人提笔签批,笔尖落在玉简上,手抖得厉害。
批完了,搁下笔,盯着苏宸看了半天。
“小煞星,这回到底是你坑老夫,还是老夫坑你?”
“长老觉得呢?”
苏宸把界令收进袖中,起身拍了拍衣摆。
天都老人张了张嘴,最后摆摆手,懒得再说。
都一样。
能破境就行。
...
青崖峰比偏峰高出一大截,峰顶终年缭绕着一层薄云。
云散的时候,能望见主峰那棵通天巨树的树冠,绿得发黑。
苏宸搬上峰的那天,陆瑶跟着一起上来了。
峰上大小杂事,往后都归陆瑶管。
陆瑶头一件事就是把前任长老留下的那几间洞府里里外外扫了一遍,扫出来的落叶堆得比人还高。
程默是从巨阙城赶来的。
七十年过去,这小子已经是炼虚初期,在巨阙城开了自己的铺子,身上那件锦袍一看就不便宜。
可一进山门,看见苏宸,那张脸还是笑成了一朵花。
“宸哥!”
这一嗓子嚎得满峰都听得见。
陆瑶在旁边扶了扶额。
程默从怀里掏出一只储物袋,又掏出一张字条。
“古掌事托小弟带来的。”
字条上就一行字。
“下界的货,老夫还等着。”
苏宸看完,把字条折了起来。
这老狐狸,七十年了,惦记的还是这个。
峰上正热闹,山道上又来了人。
一身月白道袍,赤着一双玉足踩在青石阶上,脚踝细得像一截玉枝。
柳云晗。
七十年了,这女人一直守着当年那句话。
名分排在圣女后头。
一个字都没跟人提过。
柳云晗在峰前站定,当着满峰的弟子和宾客,敛衽一礼。
“青崖峰长老柳云晗,拜见峰主。”
满场一静。
程默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苏宸看了柳云晗一眼,没说什么,抬手虚扶了一下。
柳云晗起身时,唇角压着一点笑。
本座等了七十年,等的就是这座峰。
这个名分,本座自己坐实了。
...
夜深了,青崖峰顶的云压得极低,伸手好像就能抓下一把。
峰上的灯都熄了,只剩主洞府里还亮着一盏。
禁制轻轻一颤。
苏宸放下手里的玉简,没有起身。
“司徒长老深夜到访,有事?”
司徒晚独自一人,连随从都没带。
一身墨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兜帽掀开,露出一张淡得没有血色的脸。
唇上倒是点了一点胭脂,在昏暗的灯下格外扎眼。
“妾身跟萧定岳,不是一路人。”
司徒晚开门见山,在案前坐下。
“借萧定岳的势,是为了在昊日宗立足。”
“如今,妾身想借苏峰主的势。”
苏宸往椅背上一靠,等着下文。
一卷薄册从斗篷底下取出来,推到了案上。
“这是萧定岳这七十年查苏峰主底细时列出来的。”
“下界灵材的清单,哪一味出自哪里,经了谁的手,都在上头。”
“萧定岳已经派了人去巨阙城,打算绕过苏峰主,自己去找下界的路子。”
苏宸翻开薄册,一页一页看过去。
玄阴续命草,云芝,还有几样当年在西峰静室里只露过一面的东西。
记得极细。
萧定岳是条船。
可这条船在演武台上就漏了底,迟早要沉。
这姓苏的不一样。
司徒晚坐在灯影里,一动不动地等着。
苏宸合上薄册。
这女人今日能卖萧定岳,明日就能卖苏某。
可卖的东西,是真的。
...
司徒晚走后没多久,陆瑶进来收茶盏。
两只茶盏,一只喝了半盏,一只一口没动。
陆瑶把那盏没动过的倒进了窗外的花盆里,转身要走。
“陆瑶。”
陆瑶停下了。
“七十年守在洞府门口,图什么?”
苏宸问得很平静。
这件事,苏宸想了很久了。
一个曾经执掌不夜魔城的女人,修为不弱,手段也有。
天大地大,哪儿去不得。
陆瑶捧着茶盘站了一会儿。
茶盘被轻轻搁在了案角。
接着,陆瑶跪了下去。
“奴婢图主上身边的一个位置。”
“不做灵奴。”
“哪怕只是个侍妾,也好。”
说出来了。
陆瑶跪在青石地上,双手撑着地。
侍妾?
苏宸皱了皱眉头。
这女人,啥情况。
要是做侍妾,这可就是要行那风月之事。
这是要做自己的女人?
苏宸没有说话...
当年在落雁城外,当着圣女的面,苏某说过绝不染指这女人。
那句话,林之雅记着,苏某自己也记着。
这时候要是....
“苏某说出去的话,从不收回。”
苏宸终于开了口。
“起来。”
陆瑶的脸一下子白了。
撑在地上的手指慢慢蜷了起来。
“灵奴的契,苏某今日给你解了。”
苏宸抬起手,指尖一缕灵光探入陆瑶眉心。
一道暗红的印记从陆瑶识海深处浮出来,像一根细细的锁链,被那缕灵光一绕,寸寸断开,化作光点散了。
“往后,你是青崖峰的管事。”
“想要什么,自己去挣。”
陆瑶愣在那里。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青石地上,洇开两个小小的湿点。
主上没收下奴婢。
可主上给了奴婢一条路。
这条路的尽头,奴婢自己走过去。
陆瑶磕了个头,起身,端起茶盘出去了。
走到门口,抬手擦了擦脸,又把茶盘换了只手端。
...
主峰后殿的檐角,那串铜铃果然摘了,换了一盏青灯。
云梦上人把苏宸和林之雅一起叫了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案几。
林之雅坐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上,十根手指绞在一处。
“七十年了。”
云梦上人慢悠悠地给两人各斟了一盏茶。
“双修大典,也该办了。”
林之雅低着头,耳根一点一点红了起来,一个字也没说。
苏宸放下茶盏。
“大典要办。”
“可得等苏某从下界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