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义也不知是用什么法子骗住了萧夫人,萧夫人送萧衡出门时欢天喜地的只差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萧家出了个状元。
此刻萧夫人的心情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她昨日知晓谢先生要亲自给自家儿子授课时,她心里边就已经预见一年后,萧衡考中状元的场景,这难道不是天上掉下馅饼的大好事?
她寅时便已晨起,喜滋滋的到了萧衡的院子,将萧衡从床上拉起穿衣束发,收拾行李,等在家门口,大张旗鼓的好像今日皇上要亲临一般。
卯时,天还没亮,府中众人便在门口等候,寒风刺骨,顾宛被冻得一哆嗦,忍无可忍道:“娘,我们还是先进去,谢先生此时定也没起。”
萧义原本站在边上敢怒不敢言,见萧衡出声也紧跟着说道:“依我看,衡儿说的对。”
萧夫人没好气的瞪了萧义一眼,将顾宛的大氅系得更紧些,轻声道:“衡儿再忍忍。”
顾宛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是不能明白萧夫人这望子成龙的热切心愿的,他知道这个身子真的撑不住啊,萧衡的身体本来就不是很行,还在这冰天雪地里吹着风,身子骨要不是顾宛撑着,这风寒铁定得受好些天,这真是萧衡他亲娘吗?
这般不情不愿也在雪天里等大概一个时辰,时樾才不紧不慢的驾着马车赶来,一来便见到这样的大场面,以萧夫人、顾宛为首,府上贴身管事以上的下人全等在门口,时樾一时愕然,感叹萧将军一家真是非常人所能及,除了萧衡。
萧夫人见人来了,立即利索的指挥装行李的马车跟在后面,她拍了拍顾宛,满脸欣慰道:“快去吧,不要让先生久等了。”
顾宛无言拜别后,慢悠悠的上了马车。
上车前,时樾看他的眼神颇有敌意,顾宛不吃亏的瞪了回去,进车后,顾宛便看见了谢宁正在车里闭目养神,一下子明白了时樾敌意的眼神。
这是分明就是怕他一时把持不住玷污了他家清清白白的先生。
可惜,对于谢宁,他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受过教训,不是能随便玷污的。
顾宛坐在侧边,整理整理衣服,一直到马车回谢府,谢宁都没睁开眼,顾宛倒是闲得很,把马车里的暗格翻了个遍,实在是无趣,便盯上了谢宁。
他将身体凑近打量谢宁全身上下,从下往上一点点的看,果然谢宁最喜的还是缎蓝色衣袍,袖口的绣纹特殊,不仔细看只以为是普通的浮云绣纹,细细打量且熟知谢氏家族的人,才知它的不同之处,那是谢氏子弟的独有衣袍标识。
谢宁坐姿端正,极方便了顾宛视线的打量,等顾宛再抬头准备好好欣赏欣赏谢宁的脸时,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
谢宁的眼神一眼望进去深不可测。
顾宛越来越不懂谢宁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隐忍。
“坐姿端正”谢宁扫了顾宛一眼,看不下去,出声道。
顾宛此时正一脚踩在谢宁坐的一旁,另一只脚踩地,身体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也就一指头左右。
顾宛回神,端坐。
“我娘说你要给我授课,做我先生?”顾宛装作不知谢宁与萧义的谈话,故意问道。
谢宁凝眉出神,并未回答。
顾宛见人不理,瘪瘪嘴,随手从边上的暗格中拿了一本古书出来。
随便翻了翻,都是古文,可能还是前几朝的文字,顾宛只识得少部分,知道大概讲的是什么奇珍草药,能肉白骨,起死回生。
没意思的很。
这种稀奇古怪,有吹嘘造谣噱头,都不能称作医书,怎么能吸引谢宁的注意,还放在马车暗格中。
看不下去,无趣、无趣、无趣得很。
“谢宁”顾宛想起从前在谢宁家书房中看书的枯燥生活,一时不满,随口叫名,连语气与声音都骄纵的和从前一样,说出口没得到回应,顾宛才意识到什么。
谢宁凝眉看了他半晌,道:“你的脾气秉性倒是很像一个人。”
顾宛被看的一身冷汗,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害怕他看出什么还是害怕他看出了却当作没看出来。
“怎样一个人?”顾宛赶紧接话,生怕被看出异样。
谢宁低眉像是在思考,最终得出结论:“一个傲世轻物的人。”
“与你可亲近?”顾宛一听便知说的是自个,又试探着问。
谢宁闭眼无言。
顾宛见如此,本也不好说什么,但顾宛就是这么一个爱钻研的人,或者说是爱钻研谢宁的人。
他从前最爱的便是逗谢宁呢。
此刻这般无趣,怎能放过如此好的机会。
“我听侍从说起过顾宛顾丞相的风姿,当年也是名动京城的才子,文韬武略无一不精,性情秉性却是俗套,同我一样只喜欢青楼小倌里的美人儿。”顾宛夸起自己来,那是毫不掩饰,自己都对自己升起了仰慕之情,一脸的自豪钦佩。
谢宁看着顾宛夸夸其谈,最后不冷不淡的接上一句:“你倒是仰慕他。”
“我也听闻谢先生和顾丞相是故交,年少时便是故交”萧衡的眼睛原本就含情,顾宛这么一笑一瞥,像极了从前顾宛念书时与众皇子世子插科打诨的模样。
“十几年前的事你也有听闻,你爹对你的了解属实太少。”谢宁不咸不淡道。
原本只是挑逗,可他在谢宁面前就是最不擅长的就是掩饰,一时之间玩脱了。
“过奖过奖”顾宛讪笑。
“你若是与他同窗,也许能是他的至交。”谢宁淡淡道。
“至交,先生抬举我了。”谢宁是最看不上萧衡这样的无才无德的浪子,说萧衡能和顾宛成为挚友,那岂不是一样的看不上我顾宛,谢宁这是拐着弯骂我!?
谢宁也不知自己受了冤枉,掀开车窗帘,往外看了几眼,也不知在看什么。
顾宛见此,也是无聊,同样掀开自己这边的车窗帘,也不知时樾是走的哪条路,街边上竟有卖奴隶的,几个奴隶有男有女被装在笼子里,披头散发,手腕上能看见鞭打的伤痕。
那卖人的汉子跟买菜一样吆喝道:“这可是史家公子,诸位瞧一瞧,看一看啊”眼看着周围的人围了上来看热闹,又无耻淫邪道:“史瑜公子这容貌风姿买回去玩一玩,那滋味也是旁人不能想的,哈哈哈……”
顾宛一听史瑜,便留意观察四处,原来那汉子旁边有一处笼子里,披头散发,手腕略微可见鞭痕,铁链锁着手、脚,脸上竟多了一道刀疤,如若不是刚刚那人贩子说了名字,不然以顾宛的记性肯定认不出史瑜。
一身着墨绿色丝绸衣袍的男子的小厮上前趾高气昂扔给人伢子子两锭银子,指着史瑜道:“这人我们少爷要了。”
那人贩子笑开了花,用棉布衣服搓了搓银子,这场交易眼看这就要成交,顾宛不乐意了,他一掀开车帘随手就是一袋金叶子扔到人贩子面前,人伢子像是能嗅到金银的铜臭味,立马接住,颠了颠又看了看,谄媚的看向顾宛,道:“公子,您是看上哪个了,小的立马给你送到府上。”
顾宛跳下车,瞥了那墨绿色衣袍男子一眼,笑道:“这位公子看上的,我也看上了。”
人伢子倒是一点也没有为难,赶忙把两锭银子还给了那个小厮,又跑到顾宛的跟前,笑道:“公子,什么时候把人带走?还是我给公子送到府上?”
顾宛正要说自己直接接走,还没开口,那小厮急了,嚷嚷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明明是我们少爷先来的。”
人伢子显然是个认钱不认人的生意人,不在意地回道:“我这里做生意从来不讲什么先来后来的,都是价高者得,你们少爷若是愿意出更高的价,人自然就是你们少爷的。”
小厮被怼了回去,立马回到自己少爷身边,那墨绿色衣袍的少年也是一脸为难,看着笼子里的史瑜,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顾宛对这些不在意,只要是人到手就行,他让人伢子打开了笼子,自己凑到史瑜面前,撩开史瑜的碎发,轻笑道:“史公子,跟我走吧。”
史瑜愣了愣,先看向的竟然是那个穿墨绿色衣袍公子的方向,随后才看向顾宛,自顾自的下来后,被解开了手铐、脚链,顾宛没说什么,带着人往谢宁马车走去,正准备上车,被时樾拦住,时樾打量了史瑜一眼,对顾宛道:“我们先生素来不爱与外人同车。”
顾宛难以置信道:“我难道不是人吗?”
先前那个想要买人的墨绿色衣袍的少爷上前,拱手示意,温和一笑,道:“萧公子,在下愿代劳送史兄一程。”
顾宛原本没怎么注意这人,听这话,才仔细打量了一番,墨绿锦衣,素色兽纹银带,身材挺拔,眉目深邃,看似是个彬彬有礼悠然俊逸君子,实则前后言行皆有算计,不过这与史瑜的关系倒是不一般,史瑜刚刚分明更想是这个人救他。
顾宛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拍了拍史瑜,道:“麻烦这位公子了。”
顾宛将人交出去后,准备上车,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那位少爷:“这位兄台,尊姓大名?”
那人又是一礼,道:“在下陈长青。”
“那就多谢陈公子”顾宛痛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