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入营
杏雨书风2026-09-16 14:002,210

西大营,比杨胡想象的还要破败。

这座曾经旌旗猎猎、悍卒如云的北疆雄师之营,如今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颓败。

随着引荐的马队入了营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营盘虽大,却处处透着一股衰颓之气。粮仓的门半敞着,里头空空荡荡;兵卒身上的甲胄破旧,刀剑卷了刃也没人修。

这一幕幕落在杨胡眼里,桩桩都是证据:军粮军械被人一袋袋、一车车地搬空,喂进了关外蛮子的嘴。乔装药童的秦英缩在他身后,看着这座她曾统过的雄师之营沦落至此,垂在袖中的手,悄悄攥成了拳。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座伤兵营。

百十个伤兵,挤在几顶四面漏风的破帐篷里。血腥味、脓臭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腐烂气息,混在一处,熏得人几乎喘不过气。伤重的躺在草席上,连哼都哼不出声了,只等着咽气后被人拖出营去,草草埋了。

在这里,一个伤兵的命,贱如草芥。

伤兵们麻木的眼神里,连一丝指望都看不见了。在这等死的地界,活下去本就是一桩奢望。

“你就是郡守衙门派来的那个郎中?”

一个声音斜刺里传来。说话的是个守着伤兵营的老军医,姓刘,行伍里熬了四十年,须发花白,眼皮耷拉着,斜睨着杨胡这张年轻的脸,满是不屑。

“嘴上没毛的后生。”刘医官冷哼一声,“战场上的伤,跟你们在城里治那些富贵病,是两码事。别到时候治不了,反倒添乱。”

这是下马威,也是少年柱的老调子。城东那些老郎中怎么瞧他,这刘医官就怎么瞧他。

杨胡没急着争辩。他的目光,落在了营房角落里一个年轻的伤兵身上。

那伤兵腿上中了一刀,伤口没处理好,化脓溃烂,肿得发亮,整条腿都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人烧得迷迷糊糊,眼看是不行了。

“那个,”杨胡指了指,“什么情况?”

刘医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撇撇嘴:“毒气攻心,没救了。等死罢了,白费药。”

杨胡没理会刘医官的冷嘲,径直上前,蹲下身,仔细看那伤口,翻了翻眼皮,又探了探脉象。那年轻伤兵烧得迷糊,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嗬嗬”声,眼看是真撑不住了。

化脓溃烂、毒气攻心,在刘医官眼里,这是死症。可在杨胡看来,这不过是伤口没清理干净,腐肉郁脓、邪毒入了血。脓放出来,腐肉剜净,洗净上药,再用些清热解毒的汤药,这条腿、这条命,都还保得住。

军中那些军医,治伤来来去去就是金疮药一撒、布条一缠,伤口处理得粗糙,多少能救的人,都这么活活拖成了死症。

“能救。”杨胡淡淡道。

“能救?”刘医官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后生,你拿刀往溃烂的伤口上捅,那是治病还是催命?老子行医四十年,没见过你这么治的。”

杨胡不与他争辩,吩咐乔装药童的秦英取来烈酒、小刀、清创的药。秦英低眉顺眼地递上器械,那双手稳得很,半分破绽也不露。

烈酒消毒,小刀划开溃烂的伤口,挤出一大摊暗红的脓血,再将那些发黑、没了知觉的腐肉,一刀一刀仔细地剜去,露出底下尚有血色的活肉。清洗,敷上祛腐生肌的药,包扎妥当。

围观的伤兵和兵卒,都看得屏住了呼吸。这般治法,他们闻所未闻。军中治伤,向来是金疮药一撒、布条一缠,听天由命,哪见过这般又是放脓、又是剜肉、又是清洗的精细章法?

秦英药童一旁打着下手,递械、燎刀,那双握过刀枪的手,稳得没有半分颤。她看着杨胡那双手在脓血腐肉间游刃有余,把一个判了死刑的伤兵,从阎王手里一点点夺回来,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安稳,又深了一层。

刘医官起初还冷眼旁观,可看着看着,那张老脸渐渐绷紧了。这后生下刀的手法、清创的章法,他越看,越觉得其中暗合道理,竟比自己这四十年的老经验,还要精到几分。

五日之后。

那个被判了死刑的年轻伤兵,烧退了,肿消了,伤口结了痂,竟能拄着拐,一瘸一拐地下地走动了。

整座死气沉沉的伤兵营,仿佛被这一桩起死回生的事,注入了一丝活气。

刘医官捋着花白的胡子,那张倨傲的老脸,红一阵白一阵,终是放下了身段,对着杨胡,郑重地拱了拱手:“是老朽有眼无珠。这清创的法子,杨大夫……能教教老朽么?”

军中医官向一个年轻郎中讨教医术,这在西大营,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消息很快传遍了伤兵营。那些原本等死的伤兵,听说来了个能把判死的人从鬼门关前拽回来的神医,一个个浑浊的眼里,重新燃起了一点活下去的指望,挣扎着要让杨大夫给瞧一瞧。

死气沉沉的伤兵营,头一回有了点人气。

杨胡站稳了脚跟。

而乔装成药童的秦英,缩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这座大营,曾是她带过的兵、守过的关。如今缺医少药、伤兵等死、军心涣散,被那只藏在最深处的手,一点点蛀空。她的兵,不是死在蛮子的刀下,是死在自己人的算计里。

而杨胡这一身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本事,每救活一个伤兵,便是替这座大营,多续回一分守城的战力。

站稳脚跟,只是第一步。

往后,他要借着这医官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在这座大营里走动、查访,一点点摸清那条吸血暗渠的脉络。可这大营深处,处处是眼,步步是坑,秦英乔装的身份一旦败露,便是塌天的祸事。

是夜,杨胡独立在伤兵营外,望着大营深处那座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中军大帐。

那条吸血的暗渠,那只一手遮天、漏军需、害秦英、陷陆国公满门的手,就藏在那座大帐的最深处。它害得这座雄关缺医少药、伤兵成堆,害得无数戍边的将士枉送了性命,也害得秦英从将门贵女,沦落成了一个不能见光的“死人”。

这笔血债,他迟早要它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他踏进了这座军营。

营门口的辕木裂了道大缝,用麻绳草草缠了两圈。守门的兵卒披着件看不出本色的号坎,见了他们的文书,只抬了抬眼皮,连身都没起。

伙房的锅是缺了口的,米里掺着沙。杨胡舀了一勺看了看,什么也没说,只叫柳叶把随身带的那袋粗盐取出来,搁在了灶边。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继续阅读:第182章 号令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医仙,将军,少年侯!谁与争锋!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